早春時節農事忙
早春時節農事忙
天還青著,村口的老柳樹剛抽出一星鵝黃,農人便踩著薄霜下地了。犁頭劃開凍土,像一把鈍剪刀裁開綢緞,泥土翻卷出深褐色的波浪。這是早春最動聽的歌謠,老人們常說,聽這聲音就知道地氣醒了。
一有余閑,我會像兒時那樣,蹲在田埂上看二爺犁地。他扶著木犁的手背青筋盤結,像老樹根扎進犁柄裡。新翻的泥土在晨光中蒸騰著白氣,散發出清冽的腥甜。二爺總要在歇晌時抓把土攥緊,看土塊在手心碎成細沙。“這土活泛了”,他說這話時眼角的皺紋都舒展著,仿佛攥著的是彌足珍貴的金粒子。
村東頭的育苗棚最先透出春意。塑料薄膜蒙著層水霧,裡頭汪著翡翠色的光。張家大嫂弓著腰移栽菜苗,指尖沾滿褐泥,卻像繡娘穿針引線般細致。張大哥在棚外拌肥,木?攪動堆肥的聲響悶悶的,混著發酵的暖香漫過田壟。去年深秋埋下的秸稈,此刻正化作春泥的骨血。
最熱鬧的要數灌渠開閘那天。冰碴子還沒化盡,渠水裹著碎冰叮咚奔涌。幾個年輕漢子甩掉棉襖,赤腳踩進刺骨的水裡清淤,手機支架歪在渠邊還在直播著春耕。穿沖鋒衣的村技術員舉著儀器測流速,腕表碰在老水尺上叮當作響:“這水養過你太爺爺種的稻,如今又要養你的有機菜嘍。”他翻著手機裡的?情數據,水花濺在屏幕上,映著藍天像塊碎了的智能田畝圖。
傍晚炊煙起時,家家院裡堆著新制的竹耙、藤筐。李木匠門前飄著竹篾的清香,他正在給鄰村趕制一種能讓老農坐著插秧的木凳子。刨花紛紛揚揚落著,混進滿地菜花裡,連空氣都染成了毛茸茸的金黃。
月亮爬上楊樹梢那會兒,晒谷場傳來石?的吱呀聲。母親借著月光碾油菜籽,石?滾動的軌跡漸漸被油漬浸得發亮。她說夜露重的時辰榨油最香,其實我們都知道,她是想趕在清明前給我們備好新油。晚風捎來紫雲英的甜味,混著油坊裡飄出的焦香,釀成春夜獨有的香氣。
這些天,燕子回來了,在電線上站成五線譜。它們看著農人把種子按進溫熱的春泥,看著薄膜下嫩芽頂起晶瑩的水珠。拖拉機突突駛過的地方,驚起雲雀直竄向藍天,翅膀扇落的陽光碎金般洒在田壟上,那一道道新翻的土溝,多像大地初醒的褶皺啊!
我漸漸懂得,農人的春天不是從立春算起的。當第一把凍土在犁尖蘇醒,當渠水第一次漫過龜裂的田埂,當老繭遍布的手掌再次握住種子時,他們的四季便在這往復中長成了新的年輪,托起又一茬新綠。
□翟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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