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不好看
電視不好看
我家的第一台電視,是曾經的省內名牌——“春筍”。12寸黑白顯像管,於如今的孩子聽來宛如古董,而在1987年時,便算得上“家庭生活現代化”的象征了。頻道隻有中央台和山西台,沒什麼選擇余地,但仍可以為全家人帶來滿滿的充實感。
每天晚上從六點半開始,先是我最喜歡的動畫片,然后是《新聞聯播》加天氣預報,接著就是電視劇。《烏龍山剿匪記》《西游記》《恐龍特級克塞號》,總讓人欲罷不能。然而作業頗多,家長哪允許我一直看下去?一頓晚飯從八點磨蹭到九點,就是為了多看幾眼。每次被攆去完成作業的時候,我都忿忿地想:你們不就是想看《星星知我心》嗎?誰不知道誰呀!我經常跟同學們聚在一起分享頭天晚上看到的情節,以勉強彌補“沒看完”帶來的遺憾。說到興起,就開始比劃“迷蹤拳”“人間大炮”,直到爹媽們的咆哮開始在夜空中回蕩,才各自灰溜溜地趕回家去。時間有限,作業無窮。看不全是常態,看得全是僥幸。即便周末空閑多,能一口氣看完當天的節目,也會因為劇集末尾的懸念而百爪撓心般地煎熬。
有彩電的人家鳳毛麟角,所以我們隻能各憑本事,去想象出一幀幀絢爛的畫面。直到1992年家裡也買了彩電,我才知道湯姆是灰色杰瑞是褐色,機器貓則是一隻可愛的藍胖子。但我們對童年的回憶中並沒有多少失落,每個白天都很有期待,每個夜晚都飽含憧憬,很實在也很熨帖。那些布景粗糙、道具簡陋的影視作品,並不影響它們成為當時最優質的精神食糧。
電視節目飛快地豐富起來了。一周一次的《曲苑雜壇》《綜藝大觀》,一年一次的春節聯歡晚會,人們看了又看、品了又品。海外引進的大片,又令許多人血脈僨張。我的同學當中,大力是志向高遠的一個,他學的是影視專業,理想是做中國的卡梅倫、中國的斯皮爾伯格。他很看好自己的未來,對當時的影視劇水平不屑一顧:“經濟條件上來了什麼都好辦,到時候誰還看這些?哎呀你瞧這特效什麼玩意,太土了!”宿舍裡的二手電視,正播放著黃日華主演的《天龍八部》。兩條電腦特效的龍影確實看著就假,隨著喬峰的招式上下翻飛時,不見威猛反嫌寒磣。好在情節很吸引人,大家都沉浸於其中,對此還不十分在意。啥時候能不看廣告、一口氣把一部劇看完?這才是我們向往的事情。大力說:“去網吧啊,各種劇想看什麼看什麼,看多久隨你便。”“大力,將來可看你的了啊!”伴隨著“相約九八”的歌聲,每晚的“臥談會”就在這樣的祝福中落下了帷幕。
我們哪能想到,后來的二十多年,影視業的發展何止是日新月異,簡直令我們瞠目結舌。各種演員陣容豪華的大片問世了,各種大腕雲集的綜藝節目問世了。投資動輒千萬,繼而破億、破十億。“要的就是眾星捧月的牌面,要的就是乾坤一擲的氣勢。以前的電視劇十來二十集,哪能過癮?要拍就一百集起。以前的晚會一周才一場,誰等得及?要開就一天一場。明星驟起驟滅,劇組旋聚旋散,市場反響不達預期,立馬推倒重來。你喜歡聽歌?要什麼風格,立馬給你整千兒八百首。你想要開心?小品相聲,沒有台本就上網找段子現攢。葷素不吝生冷不忌,不僅比你想要的更多,甚至不用你張嘴品味,自有人把這一杯又一杯的影視節目雞尾酒給你灌下去!”大力的話亢奮而傷感。
面前是那台很少打開的智能電視,滿屏的資源鏈接,影視劇綜藝秀體育賽事應有盡有,但大都打著"VIP"字樣。毫不忸怩地提醒著我們,這都是要額外付費的。“呵呵,這電視越來越大,頻道越來越多,卻沒啥吸引人的了。”強子滿臉都是百無聊賴。“難啊!”大力念叨著:“就跟吃飯似的,平常把美食吃盡了,年夜飯就不香了。”我搖搖頭:“也不光是這原因。廚子光想掙錢,都不研究菜譜了,做出來的還叫飯嗎?”
二明忿忿地丟開了遙控器:“看個球賽都得掏錢,什麼玩意嘛!”我帶著醉意一笑:“若說電視,實非電視,只是名為‘電視’。來段相聲!”智能電視的反應確實迅捷而精准,一個甜美的合成語音無情地回應道:“馬上為您播放,廣告45秒,現在充值會員還有好禮相送喲!”
在水七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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