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大院》作者朱秀海開寫“元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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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來,“元宇宙”正在漸漸為人們所熟知,而實際上,“元宇宙”並不是全新的概念。人類自從成為直立人以后,一直都在創造工具,同時也在創造新算法,並用自己的創造改變世界。從這個意義上講,人類可以說一直都是元宇宙人。在科學之外,文學也是我們認識過去、今天和未來乃至宇宙的最重要的武器,文學與元宇宙的結合,也會是時代的產物,長江文藝出版社最新出版的《第十一維度空間》便是這樣一部作品。
  這本書是軍旅作家朱秀海的全新中短篇小說集,收錄其近年來發表在各大雜志上的10篇探尋“元宇宙”的中短篇小說。包含《丑陋》《打鞭子的人》《狗、城市和有著超級月亮的夜晚》等。
  朱秀海,當代作家、編劇。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痴情》《穿越死亡》《波濤洶涌》《音樂會》《喬家大院》《天地民心》《赤水河》《客家人》等。作品曾獲第二屆全國優秀報告文學獎、中國人民解放軍文藝獎、“八五”期間全國優秀長篇小說獎、全軍長篇電視劇金星獎一等獎、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等。
  從《喬家大院》到《第十一維度空間》,朱秀海的創作領域跨度極大,他說:“文學的嗅覺不能落后於時代,作家總是要反映時代的,寫出和時代發展息息相關的作品,用來滿足讀者的精神需要,是作家的責任。”他敏銳地感知到了新物理學理念給時代所帶來的變化,積極與時代結合,在文學創作上進行了勇敢的、新的嘗試。他在現實世界之外,創造了一個虛擬的文學宇宙空間。他認為,“每個文學創造者都是那個可以用AI創造宇宙故事的人”。因此,他將算法、無限加入故事的邏輯中,從而大膽、愉快地在虛擬中思考,同時也在真實的世界中思考現實世界的各種難以解釋的問題,使故事的內涵和外延有多種闡釋的可能。
  《第十一維度空間》以虛擬生活與現實生活相連接、相融合的元宇宙時空敘事,通過意識重構來實現虛構生活和真實生活的拼接和改寫,反映這個新的時代,從而幫助讀者更准確地認識和思考今天的世界和人類自己的生活,讓讀者對人生的新邊界有一種新的了解。
  新作出版之際,朱秀海接受採訪,他說:“《第十一維度空間》中的每一個故事有點像發生在最近紅火起來的‘元宇宙’裡,故事中的‘我’既是虛擬的又是現實的,即使全都是虛擬的,但仍然要對今天的現實有所觀照。祝你們閱讀這部小說集時已經進入星辰大海。”
  用來滿足讀者的精神需要本來就是作家的責任
  山西晚報:是什麼促使您對迭代器、區塊鏈、人工智能這些知識點感興趣的,從而創作了這部小說?
  朱秀海:首先是機緣吧。我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喜歡讀自然科學方面的科普讀物,今天能寫這一類的作品,和讀這類書讀到一定程度有關,這是一種自然的結果。另外,是緣於我的一次特殊經歷。有一年夏天,因為要招待朋友,在外面喝了一頓大酒,大熱天將近40攝氏度,回來洗完冷水澡后睡著了,被電風扇吹了七個小時,結果得了重度面部神經麻痺,一下在醫院裡住了五個月。這五個月裡,我真是感慨萬千,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病人,感覺像是到了一個新的宇宙,很有觸動,很有感慨,一直想寫一寫這個特殊的宇宙,但是過去一直也沒有機會,主要是找不到很好的出口。這幾年有了些時間,也找到了這個出口,就是用新物理學的理念、視野和想象來做這個出口。
  第二個原因就是應時,文章合為時而著嘛。我覺得新物理學近幾十年間尤其是近一些年開始大量地進入我們的生活,這些都給我寫這一類小說提供了素材和誘因﹔同時也給讀者接受這種風格的作品提供了可能,也就是說,像《第十一維度空間》這樣的作品,它的出現是生逢其時吧。
  第三個原因是有益。讀者為什麼要接受這一類作品?肯定是有潛在的或者深層次的精神需要的。最核心的原因,我認為就是新物理學進入我們的生活后,已經並正在改變著我們對所生存宇宙的看法。其中一個最積極的現象,就是我們的視野開始因之變得更加廣闊,這也能夠直接促使寫作者站在更廣闊的時空視野裡來看待我們的生活,做出文學方面的反應。
  山西晚報:作家總是要反映時代的,從《喬家大院》到《第十一維度空間》也是這個過程。
  朱秀海:是啊,我們生活在這個時代,寫出和時代發展息息相關的作品,用來滿足讀者的精神需要,本來就是作家的責任。這類作品是不是反映了時代的變化,大家見仁見智,但至少可以開闊讀者的視野,幫助他們認識和思考今天的世界和自己今天的生活,《第十一維度空間》實際上就是在反映這個時代。
  我這裡還有創作這部作品的最后一個原因,那就是有趣。作家寫某個題材,是因為這類作品能帶給他創作的熱情和沖動。對我來說,這類寫作給我帶來了很多樂趣,開闊了我的寫作現場。能讓我生出樂趣的,我相信一定也會讓讀者生出樂趣。
  新物理學中有一個很吸引我的理論,就是世界是同質的。電子繞著原子核轉,地球也繞著太陽轉,那太陽肯定也在繞著更大的天體的中心轉。這個世界是很奇妙的,沿著這個理論推演下去就更奇妙了。
  山西晚報:那在您的創作過程中,就不單單是有樂趣了,還很奇妙?
  朱秀海:對,還很刺激,很好玩,有一種升維的感覺,如同一頭扎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過去我理解的世界對我來說已經舊了,就像進入了更廣闊的宇宙星空,舊的地球村只是我的故鄉。
  能幫助和觀照社會與人心對元宇宙的文學描述就是成功的
  山西晚報:元宇宙這個概念很多年輕人都不夠了解,您為什麼會格外關注這個領域並為此進行創作?
  朱秀海:我們已經進入了這麼一個新時代,可能很多讀者還沒有意識到。我的理解就是我們不僅生活在大自然造的宇宙中,還生活在自己創造的宇宙中。過去我們人類是不能夠創造算法的,算法都是神創造的,現在人類在創造算法,我們自己也在創造世界,譬如我們在電腦裡看到的那些虛擬的東西,都是我們自己創造的。所以我有一種觀念,我們人類還會迅速地在這個新的元宇宙的時代裡長大,成為青年、中年,將來的這個中年人肯定會像神一樣,也在這個宇宙中通過自己制造的算法來掌控世界,讓我們人類生活得更好,這是不是很玄幻?但也可能會真的發生,所以我覺得現在開始寫一點這類的作品可能並不多余。
  另一個原因就是剛才講的,有趣、好玩,有激情、有沖動,能表達人對現實世界和新的元宇宙世界的許多夢想和期待,並在寫作過程中獲得滿足感,那就寫吧。
  山西晚報:您怎樣理解元宇宙?
  朱秀海:我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真正了解元宇宙,事實上,你現在到互聯網上去搜一下,看看那些專業搞元宇宙的科學家對元宇宙的定義,你會驚訝地發現,這個很火的概念在他們那裡並沒有一個大家都認可的定義。但是這對於作家不是難題,對於這個概念我們其實也不需要搞得太准確,“是什麼”的問題是屬於科學家的,我們包括讀者隻要知道元宇宙是一種現實宇宙和虛擬宇宙的連接和融合體就夠了﹔隻要知道它是一種我們正在進入的一個新生活、一種新宇宙就夠了。這個新宇宙將給人類和我們自己帶來全新的生命體驗。事實上,有一些新生活體驗已經開始侵入我們的現實了,比如我們每天手裡拿著手機,裡頭有很多東西,我們每換一次手機,其實都是在對我們的生活進行一次迭代,我們的手機就是一個小小的迭代器,它幫助我們思考,幫助我們計算,幫助我們做很多事情,我們其實已經生活在這個被叫做“元宇宙”的新宇宙裡了。
  山西晚報:您覺得“元宇宙”這個概念給當下文學的啟發是什麼?
  朱秀海:最近我一直在研究元宇宙這個東西,客觀的講,在科學研究和定義這方面我們作家做不了什麼,現在我們參加進去,能做的隻有文學想象,那就是和科學有聯系,但又主要是文學的一種創造了,叫它文學的元宇宙也行。但我們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不希望無所作為。我的想法就是希望將來的文學元宇宙最好是一種要什麼有什麼的宇宙,能讓人類在其中得到充分滿足的宇宙。在這樣一個新的宇宙裡,我們的視野更加開闊,時空更加奇妙,我們能夠遇到我們想見的任何人,包括外星人、奇人,還能遇到各種不可思議的事件,我們自己也在這個元宇宙裡成了奇跡,進入了外宇宙的星辰大海,所有在生活中困擾我們的東西,讓我們不幸福的東西,都能在這個文學的元宇宙裡得到解決。當然,這個文學的元宇宙,我想肯定也會有痛苦,但更多的是解脫。我設想的這個文學的元宇宙,應該是大家心想事成的一個地方,也是對人類、人心充滿關懷和慰藉的地方。總之,這個文學的元宇宙會是一個對人類特別友善的、美好的、讓人幸福的一個宇宙。
  如果通過這樣的寫作,我們能幫助自己認識人類正在進入的新世界、新時代,幫助和觀照社會與人心,我們搞的這個文學元宇宙的目的就實現了,我們這些外行對元宇宙的文學描述就是成功的。
  作家這一生要有很大一部分時間去讀書
  山西晚報:閱讀對您的創作有怎樣的影響?
  朱秀海:我寫過一篇《在戰場上讀<安娜·卡列尼娜>》,這段經歷是真實的。我年輕的時候也沒想到當作家,因為1977年高考,我想去考,但沒去成,就和領導慪氣,寫了兩篇小說,結果都發表了,就是因為這個意外,我進入了武漢軍區的專業文學創作隊伍。我到軍區報到后,領導跟我談話,發現我一本西方經典文學名著都沒讀過,就給我寫了一份很長的書單,說你什麼都沒讀過,先別寫了,現在開始讀書。我借到的第一本書就是《安娜·卡列尼娜》,它第一次讓我知道了什麼是文學,什麼是好的文學,這是讓我終身受益的一次讀書經歷。要做一個作家,肯定是國內外的、歷代的經典都要讀。年輕的時候我寫過一篇文章,標題叫《讀盡天下閑書》,報紙的編輯發表時改了個名字,叫做《我們的心比宇宙還大》,聽起來比我還會吹牛。但我覺得,如果我們要當專業作家,專門做這一行,你的一生真的是有很大一部分時間要去讀書。
  山西晚報:閱讀支撐了您的元宇宙寫作?
  朱秀海:對啊,希望我能在傳統文學和元宇宙文學這兩條路上都能走得更遠一點,但這要看身體情況了,因為年齡也大了,第一是要能夠產生出足夠的新思想,第二是仍然能夠繼續學習,能夠更深地進入元宇宙的星空。另外,我一直覺得寫什麼不寫什麼,也像量子糾纏一樣,是不能觀察的,包括自己觀察都不行,我今天想明天開始寫什麼,可能明天寫的是另外的東西,這在物理學上叫做波函數坍縮。
  山西晚報:在您看來,未來的某一天,AI會取代作家創造一個嶄新的文學宇宙嗎?
  朱秀海:至少到目前我們的AI即人工智能,在文學創作上好像還達不到作家能達到的高度,或者說至少目前我還沒看到。
  至於AI會不會取代作家,其實可寫一篇小說。那要看我們人類的AI科技發展到了哪種地步,如果AI有一天能夠自己開始像人類這樣創造算法,而且懂得空間折疊,開始成為一個主動的世界創造者,那也說不定。不過這沒辦法比較,AI創造的應當是AI的文學世界,和我們既不搭界,也沒法比較。至少我不相信AI能寫出《悲慘世界》來。
  通過文學作品給予人類安慰和鼓舞是文學永恆的職能
  山西晚報:傳統文學和元宇宙敘事在您看來有區別嗎?
  朱秀海:我覺得傳統文學也不一定就是從生活到意識的描述和表達,我們要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我們熟悉的經典作品,其實都是通過意識重構來實現虛擬生活和真實生活的拼接和改寫的。這裡邊最有說服力的例子就是《紅樓夢》,它也是一個意識的重構,也是從思想出發,對生活進行重構的。《聊齋志異》就更是了,完全就是意識重構,還有我們古代文學中的神話部分,曹植的《洛神賦》,還有我們的話本小說,大家都熟悉的《碾玉觀音》,就是意識重構,是虛構的。
  如果一部作品,你在寫的時候還沒有想好你要表達的思想是什麼,我覺得這個作品要很好的完成可能是有問題的,思想不僅是作品的靈魂,還是照亮作品的一道光,沒有這道光,寫作者自己是找不到前進方向的。
  今天的元宇宙敘事不是獨出心裁,但它也和傳統文學有不同之處,第一個不同就是意識肯定是不同了,和過去不一樣了﹔第二個不同就是拼接和改寫的現實內容也不同﹔第三個是手法也不同。這三個不同,也就帶來了我們說的新的元宇宙時代的新文學。
  實際上最早我想給《第十一維度空間》這批作品的表現手法起的名字叫“心理現實主義”,但是大家說這是元宇宙敘事,我覺得也挺好,我並不反對給這一類的文學作品貼上元宇宙敘事的標簽。
  山西晚報:這部作品和科幻作品的不同之處在哪裡?
  朱秀海:二者有區別。在《第十一維度空間》這本書的所有故事裡,打破了現實和夢想之間的邊界,其中的人物既生活在現實中,又生活在夢想裡,意識、思想、夢和現實不再有分別,但它又不是純粹的科幻。科幻小說我也喜歡,但它有一個問題,就是離現實生活太遠,對我們的生活往往缺乏真切的觀照,尤其是對我們的人心、對人間的苦難缺乏觀照。
  山西晚報:所以您在《第十一維度空間》中進行了這樣的觀照,內容涉及到了生死、懺悔、愛等文學母題,您是如何將“文學母題”與“元宇宙”等概念相融合的?
  朱秀海:這麼做其實和傳統文學的一般操作沒什麼不同,無非是過去你融合的是過去的時代生活,包括對生活的思考,今天你融合的是今天所謂元宇宙時代的生活和思考。文學總是要關注人生,總是要關注這些永恆的文學母題。這個問題其實很重要,沒有對人心的深度關照,沒有對生死、懺悔、愛等永恆的文學母題的深切關注,文學是沒有力量的,也是沒有魅力的。元宇宙敘事雖是一種新的文學現象,但它表達的還是我們傳統文學對人心、對人類生存處境,尤其是對人類的苦難的同情和關注,少了這個我覺得就可以不要文學了。這個東西要是沒有,文學真的有存在的價值嗎?
  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時代難題,不同的時代還有共通的難題,元宇宙這個時代的人類,我相信也有自己生活方面尤其是精神方面的難題。通過文學作品給予人類安慰和鼓舞,是文學永恆的職能。
  山西晚報:您希望讀者從《第十一維度空間》收獲什麼?
  朱秀海:首先我希望大家從我這十篇作品中感受到,我們是不是已經踏入了一個由新物理學確定的新的人生邊界,我們是不是已經進入了一個新時代。為了適應這個新時代,哪怕甚至為了讀懂我這個小說,估計都得重新學一點兒這個新物理學知識。如果這本書的出版能讓我們的讀者能夠有這麼一個收獲,我覺得也就挺好了。讀一點這樣的作品,真可能會讓我們的讀者有一種對人生新邊界的領悟。另外,我還希望這本書能夠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讓我們的文學能夠更早和更多地進入元宇宙敘事。

山西晚報記者 白潔

(責編: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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