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山西省圖書館副館長、《現存山西刻書總目》作者王開學說

山西刻書 其源也遠 其勢也壯 其流也長

山西新聞網>>新聞頻道>>傳媒視點

時 間
/
分 享
評 論

20211222_348ecbae112deff9e0cfb20811d16a78.jpg

20211222_8caa1309ada70bd09b6495b3fe463132.jpg

20211222_0def5ab0b0fc0566712a6f5b9b7cd5c8.jpg


  文明賴書籍得以保存和傳承。圖書的形式多種多樣。殷商時期的甲骨,先秦至魏晉的竹簡木牘以及帛書,都是圖書的早期形態之一。東漢蔡倫改進造紙術后,卷軸和冊頁樣式的紙書開始流行。大約在唐朝時,出現雕版印刷。雕版印刷的書籍,俗稱刻書,由此成為中國古代圖書的主流。
  就山西來說,金元時期平陽地區是當時全國四大刻書中心之一,“平水本”與浙刻本、閩刻本、蜀刻本齊名。到明朝,晉藩刻書影響頗大,嘉靖之后“為諸藩之冠”﹔代藩、沈藩刻書質量也很精良。其余官府刻書、書院刻書和私家刻書也別有可觀,在全國刻書中獨樹一幟,樹立了山西刻書的品牌。不過,金元以前明朝之后就少為人提及或少為人知了。近日,山西省圖書館副館長王開學出版了《現存山西刻書總目》一書,全面梳理並描述了山西刻書的全貌,他概括為一句話:如果把山西刻書史比作一條河流的話,那麼它呈現的特點就是:其源也遠,其勢也壯,其流也長。
  12月13日,山西晚報記者採訪了王開學先生,請他詳細介紹了山西刻書在中國刻書史上的獨特地位和重要貢獻。
  這本書重在實際利用
  山西晚報:您為什麼會編著這本《現存山西刻書總目》?
  王開學:2007年,國務院辦公廳下發《關於進一步加強古籍保護工作的意見》后,“中華古籍保護計劃”正式在全國展開,這是新中國成立后規模最大、范圍最廣的古籍保護工程。工程的首要任務就是開展普查,摸清全國古籍的家底。在全國古籍普查工作伊始,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的專家就數次來山西調研,我也多次陪同,專家們對山西的古籍收藏頗多肯定。全國古籍保護工作專家委員會主任李致忠先生在接受新華網採訪時,記者問他,在全國范圍內普查調研中,有沒有讓您眼前一亮的發現?
  我記得他好像舉了三個例子,其中兩個就和山西有關:一個是《開寶藏》,即刻於北宋開寶年間的大藏經,這是中國第一部雕版大藏經,到現在已經有一千余年歷史了。《開寶藏》已無全本,目前全世界隻有零本13件,山西就有3件(山西博物院1件,高平博物館兩件)。另一個是應縣木塔發現的《契丹藏》。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山西還有這麼多稀世之寶。這就是普查的意義,這樣才能摸清家底,才能更好地保護,這實際上也是我做這本書的一個初衷。
  山西晚報:類似這樣的書,我們以前有過嗎?
  王開學:全面梳理山西刻書狀況,我這個算是第一本。據我所知,以一個省為范圍編寫刻書總目,好像也沒有。在我編這本小書之前,山西有兩位前輩做過這個事,如原省地方志辦公室副主任劉緯毅先生1998年主編過《山西文獻總目提要》一書,我也是編輯之一,涉及到部分山西刻書﹔還有原山西大學李裕民教授,在1986年發表了一篇論文《山西刻書年表》,簡單介紹了宋至明的山西刻書。我知道有關反映山西刻書的就有這麼兩種,但都不全面。
  山西晚報:您收錄的標准的是什麼?
  王開學:我是這樣考慮的,一個是山西本土刻的,這是最基本的,一個就是山西人在外面刻的,比如山西人在外地為官時的刻書,這種情況還不少,這當然也算山西刻書。收錄總得有個標准,在我編這個書之前,山西還沒有一本全面反映山西刻書狀況的書,也沒什麼參考,我覺得這樣定也符合慣例。
  另就是以前的刻書目錄都是存佚並收,即存世的或已佚的一並收錄,這個好處是全,不足處是存佚不分(如山西刻書年表),不太便於實際利用。鑒於此,我在編寫本書之初就決定隻收現存的,佚書一概不收,目的是專注於實際利用。不僅收錄現存山西刻書,還讓人知道,這本書現在在哪個圖書館或哪位收藏家手裡,要標明收藏單位,有研究者就可以按圖索驥去找。
  山西晚報:是這樣,我也見過很多史書志書裡的藝文錄,裡面收錄了很多著作,但光有個名字,卻不說哪兒能看到,實際上實用性不強。
  王開學:這可能是一般史志目錄的共同特點吧,他們重點在介紹歷史上或某個朝代曾經有過什麼書。不過,現在我們編制有關古籍目錄時,注明出處還是很有必要的,所以有很多刻書我不隻寫一個收藏單位。比如明代以前的刻書比較少,所以收藏單位標注就較細,如果有三個收藏單位,我就寫三個,有四個就寫四個。不過由於我編這本書是以我們省圖書館古籍藏書為基礎的,如果省圖書館有,別的收藏單位我就不標出了,還是側重咱們山西。
  山西刻書非常值得一說
  山西晚報:這麼多的刻書,您是從哪兒獲得的線索?
  王開學:在本書的附錄裡我列有參考文獻目錄,從中即可看出我的信息線索,如劉緯毅先生主編的《山西文獻總目提要》,山西省圖書館編的《山西省圖書館古籍普查登記目錄》,李裕民教授的《山西刻書年表(宋至明)》,以及山西省內各市縣的古籍普查登記目錄和高校、文博等系統的古籍館藏目錄。省外的信息則主要依托國家古籍保護中心搭建的“中華古籍資源庫”和“全國古籍普查登記基本數據庫”這兩個平台。當然還有其它一些途徑。總之,沒有“中華古籍保護計劃”就不可能有這樣立足全國甚至全球搜羅相關山西刻書信息的機會。
  山西晚報:另外一個問題您怎麼知道某本書,比如說這本書上有《農政全書》60卷,您怎麼知道就是我們山西刻過,然后它還有這麼多本版本的存在,您這種信息是從哪來的?
  王開學:就是從普查目錄上來的。我們一般古籍都有著錄,書名、作者、版本信息都清楚地記載著。這次古籍普查要求各收藏單位不能從目錄到目錄,必須進庫對書,原來編制的目錄必須與書對應。如果都能按此操作,新編制的普查登記目錄就基本能確保有目就有書了。當然,版本信息著錄一定要准確、全面,這是基礎,不然現成的山西刻書也會因著錄不細而失之交臂。從整體上看,全國現在的普查工作做的還都可以,著錄信息基本上是准確的,所以標注收藏單位也是沒問題的。
  山西晚報:從您的研究和發現,山西刻書的整體面貌是什麼樣的?
  王開學:為什麼我要編這本書,就是覺得山西刻書還值得一說。山西在中國刻書史上應該是有地位的。你可能聽過平水本(即平陽刻書),平陽(臨汾)是金元時期全國的四大刻書中心之一。但是我想說,山西可不是除過平水本其他就沒有可說的了,事實上其他的各個歷史時期都有好的,源頭也比較早。
  現知中國最早的有明確紀年的雕版印刷書籍是唐咸通九年(868年)刻印的《金剛經》,現存英國國家圖書館。而現收藏於國家圖書館的《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陀天經》(其上有“隰州張德雕版”牌記,此隰州即山西隰州),專家考証認為:“說它與《金剛經》同時代,或晚一點,完全可以成立。即使留有余地,本件的年代不會晚於五代、宋初。”這說明,在雕版印刷的早期,山西也做出過貢獻。我們省圖的鎮館之寶《佛說北斗七星經》,是北宋雍熙三年絳州刻的。雍熙三年是986年,屬北宋初年,上距唐末五代也不遠,整個雕版技藝相當老道,就是說明這個技術已經在此地實行了相當一段時間,不然不可能有這麼成熟的作品。
  到了金元時期,就是平水刻本。到明代還有一個晉藩刻書,那也是非常有名的。不僅如此,明代山西有三個王,晉王、代王、沈王,三個王府都有刻書。晉藩刻書最多,沈藩刻書品位挺高。藩府刻書一直延續到明代末年,刻書時間挺長。本身藩府刻書在整個明代都是很有特色的,山西可能更突出一些。另外明代的私家刻書有兩個大人物,一個是沁水李瀚,一個是汾州孔天胤,也刻了不少精美的書。
  清代離現在較近,刻書留下來的也最多。關於清代刻書關注程度自然沒有宋金元明多。不過清代刻書也自有特色。清代山西刻書當然也還是值得關注的。這些年隨著古籍保護工作的深入,對清代刻書的研究也比較重視了,比如陽城的張敦仁,是著名的數學家,也是刻書家,他所刻的書就非常精湛,幾乎全是仿宋刻,而且他為了提高書的校勘質量和刊刻質量,經常聘請鼎鼎大名的、有“清代校勘第一人”之譽的顧廣圻,就是顧千裡,擔任校勘之責,所以,張敦仁的刻書,才件件都是精品。現存我知道的還有5種,在拍賣市場上都是高價。
  摸清古籍家底扎扎實實做好基礎工作很重要
  山西晚報:如何判斷一本刻書是好還是不好呢?
  王開學:我們說一部書的好壞,當然首先是內容方面,校勘精審,差錯少,自然是好書。但除此之外,尤其對古籍而言,外在形式之美也非常關鍵。比如版式之美、字體之美、紙張之美、墨色之美、裝禎之美,包括在流傳過程中形成的印章之美、批校題跋之美,如此等等,都是一部古籍刻本讓后人欣賞、關注的焦點所在。像字體方面,從宋至清,各時代各地區是不一樣的,各有其特點,比如宋代一般模仿唐代書法家較多,如江浙喜歡用歐體,元代以后至明前期,趙孟頫的字體比較普遍。而到明代中期即嘉靖隆慶年間,字體開始向規范化轉變,出現仿宋體的字。這些在山西刻書中也有直觀的反映。
  山西晚報:也是咱們山西刻書的價值。
  王開學:確實,我做這件事情就是把咱們山西刻書表彰一下。好像山西人啥都不如別人,實際上在刻書上是真的不錯。平水刻本就不用說了,即使在清代,山西私家刻書、書坊刻書、書院刻書也有很多,說明咱們文化事業發展比較好。好的雕版,甚至一兩百年后都能繼續印書,對文化傳播,非常有意義。
  中國的雕版印刷,一直到清代晚期國外的鉛印、石印技術傳入中國后才漸漸退出歷史舞台。總之,從唐朝到清朝這麼長的時間,對中國文化的傳播和傳承起過非常重要的作用,而山西刻書又在其中佔有獨特的地位。
  山西晚報:您能具體解釋一下這個地位嗎?
  王開學:書裡的前言,我說了一句話,我說把山西刻書比作一條河流的話,它特點有三個,一個是其源也遠,特別早﹔然后其勢也壯,整個歷史上產生的影響也大﹔最后是其流也長,伴隨著整個雕版印刷的始終。
  山西晚報:您編著這本書大概用了多長時間?
  王開學:我真正開始著手,是2017年春,大概用了兩年多時間。觸發我決心干這個事,是當時劉緯毅老師送給我一本書,其中提起了我曾參與編輯的《山西文獻總目提要》一書,該書中就收了92種山西刻書。這當然不能反映山西刻書的全貌,想法和行動就由此而來。但真正的信心和底氣,還是因為有正在如火如荼進行著的全國古籍普查保護工程。
  山西晚報:這個書的現實意義是什麼?
  王開學:我想,這本小書或許會對山西出版史、文化史的研究,提供一些文獻線索﹔也或許會對行進中的全省古籍保護工作有一點助益。
  因為從各方面摸清古籍家底、扎扎實實做好基礎工作始終是一件重要而有意義的工作,沒有這些,宣傳推廣、開發利用、弘揚傳承就缺乏堅實基礎。

山西晚報記者 李遇

(責編:褚嘉琳)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