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樹“三件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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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風吹過華北平原,萬物復蘇,那些枝頭的嫩芽成為了被人惦記的美味。飢饉年代,青黃不接的北方,枝頭剛冒頭的嫩芽是這段難熬時光的“救命糧”。地裡的白蒿、地丁、苜蓿……樹上的柳芽、楊樹葉、榆錢兒……這其中,榆錢的滋味總是更讓人回味。它可以揉進面團烙成榆錢饃,煮成黏稠的榆錢粥,或是焯水涼拌,苦澀中裹著草木的清甜,回甘中藏著千年傳承的智慧。
  “山有樞,隰有榆”,《詩經·唐風·山有樞》中,榆樹已經成為當時晉地非常重要的一種樹種,生長於低窪地帶的榆樹的食用功能雖未明確說明,但也暗含了榆樹對先民生存的重要性。到漢代,《神農本草經》將榆白皮列為上品,記載其“主大小便不通,利水道,除邪氣”,顯然,榆樹皮的藥用價值已經被人們所認知,張仲景在他的《傷寒雜病論》中提及榆皮配伍可治療水腫。
  幾乎也是在同一個歷史時期,古阿拉伯醫學家迪奧斯科裡德斯(公元1世紀)在他的著作中提到,亞歷山大地區居民食用榆樹嫩葉沙拉,認為其具有利尿作用。
  中國的道士們更是將榆樹的藥用功能發展到了丹藥的煉制當中,唐代道教典籍《雲笈七簽》中,榆樹皮被列為煉制“長生丹”的輔料之一,認為其“苦寒之性”可平衡體內“火毒”。
  唐代官方頒布的《新修本草》(659年)是世界上首部國家藥典,其中明確收錄了榆樹及其樹皮的藥用價值。“榆皮:味苦,平。主治水腫,利小便,通關腠,利水道……搗碎,和醋敷瘡癬。唐代醫藥學家孫思邈的《千金要方》《千金翼方》中也有涉及榆樹皮的記載:榆樹皮研末與酒調服,可治婦人崩漏不止﹔榆樹皮煎湯代茶飲,用於治療小便澀痛、淋証(類似現代尿路感染)。宋代《本草圖經》繼承唐代觀點,並補充榆樹皮有“安神”功效﹔元代忽思慧《飲膳正要》則首次記載榆錢(果實)的食療價值,至此,人類對榆樹藥用價值的認知便基本達到了相當的高度。
  人類對本草的認知似乎是基因裡的一種本能。不過從生存優先的角度來說,果腹應該是排在第一位的,榆樹作為食用的歷史應該要比藥用更早,考古也証明了這一點。瑞典發現了公元前800年的陶罐中存有炭化榆果實,表明其已有作為儲藏食物的用途。
  如此看來,人類食用榆樹的歷史久矣。《齊民要術》中記載榆葉“焯熟拌面食之”。看到這個吃法的時候,北方大多數人應該會覺得很熟悉吧,這跟咱現在吃的撥爛子、?壘,差不太多哦……到了北魏時期,《齊民要術》記載榆皮可磨粉,然后蒸食的吃法。
  隋唐時期,榆錢已發展為成熟的食材,唐代《食療本草》中記載了一種創新吃法,類似於現在所謂的創新菜——榆葉煮粥。本書的作者孟詵是孫思邈的弟子,也是唐代四大名醫之一。孟詵對榆樹的描述中,提到榆錢嫩的時候可以做羹,種子可以和面粉一起制成榆仁醬。尤其提到,當時的高昌族喜歡把榆樹的嫩皮部分晒干搗成粉末,和酸菜一起吃,不僅味道好,而且能消化積食,對關節水腫等問題也有益處。
  不過,隨著人類在植物栽培上的發展,以及動物馴化養殖能力的增加,人類食物種類在不斷擴容,榆樹更多時候是以“救荒食物”的面貌出現在人們的餐桌上。
  《漢書·天文志》中有“民食榆皮”應對旱災的記載。敦煌莫高窟藏經洞出土的唐代寫本《救荒備急方》記載:飢荒時,取榆樹老皮削去外層,晒干搗末,每服二錢,溫水調下,可緩飢,兼能利氣。此方明確將榆樹皮作為應急食物,同時強調其“利氣”(促進消化)的功效。《本草綱目》記載其可“炒或熬湯”,宋代對榆錢的吃法又有了一種創新菜問世——“雞蛋炒榆子”。到了明代朱橚寫《救荒本草》時,他系統總結了“採葉炸熟、榆錢煮糜、榆皮制面”的榆樹“三件套”吃法。
  明清兩代,衍生出榆錢飯、榆錢糕、榆皮面等數十種吃法,榆樹皮經浸泡磨漿后制成的面條,至今仍在華北民間保留著“榆皮撈面”的傳統。這種將樹皮、嫩葉、果實全株利用的食用方式,使榆樹在上世紀四十年代的華北大飢荒中,成為支撐數百萬人口生存的關鍵食物鏈。
  隨著現代農業的發展,榆樹逐漸淡出日常餐桌,但其獨特的食用價值仍被現代營養學不斷驗証:榆錢含抑制糖尿病的酚類物質,榆皮多糖具有藥用開發潛力。這種從“救命糧”到功能性食材的演變,恰似一部濃縮的中華飲食文明史詩,見証著自然饋贈與人類智慧的千年對話。

山西晚報記者 李雅麗

(責編: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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