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是人間的光與暖
煤是人間的光與暖
煤是陰性的,它幽暗、深沉,黑色幽靈般,隱蔽在地層深處﹔煤又是陽性的,它熾烈、赤誠,聚石成層,暗示著團結的力量。你看這些陰陽共生的石頭,在幾千米的地層深處,不與頑石為伍、不慕玉石其華,侏羅紀也好、石炭二疊紀也好,造物主給了植物生命的涅槃,煤便以輪回的姿態呈現。
我是礦工的后代,俗稱煤堆裡長大的孩子,如今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在我年幼時,“打炭”是家裡必不可少的家務活兒,這個活兒需要在炭房裡完成。炭房裡是沒有燈光照明的,全憑從開著的門透進的那點光亮。炭房裡存放著兩臂都環抱不住的一塊塊煤,使用這些煤時,必須敲成和成年人拳頭一樣大的煤塊。這個工作往往都是家裡的兩個哥哥用榔頭先敲開大塊煤,然后他們就忙著下井上班去了﹔我和姐姐再用炭錘敲一遍。在這個敲煤塊的過程裡,我和姐姐會在僅有的亮光裡,去比較哪塊煤形狀好、哪塊煤有亮光。我們從炭房跑出來,在太陽下看著發亮的煤塊折射出同鏡子一樣晃眼的光亮時,會用這光亮戲弄彼此。母親見狀,就會大喊:“一個炭有啥好玩的?女孩子的臉弄得比下井人還黑。”在母親的呵斥聲中,我和姐姐把敲好的煤塊放進炭房裡,煤的碎屑要用掃帚掃起來,燒飯時添小火用得到。當然,我和姐姐都有過被炭錘砸青指甲蓋的經歷,不過,過一段也就恢復了。母親會說:“炭的一生就是人的一生,敲敲打打就過來了。”
那時,煤的金貴與糧食一樣,燒水煮飯一日三餐不可缺少。那些下井的男人們,耳朵、鼻孔、手紋裡都有洗不盡的煤黑﹔而家裡的女人們,同樣也手紋裡、指縫間嵌著煤黑。漸漸地,母親開始抱怨煤塊越來越小,大塊煤不多見了。她甚至擔心煤會不會有一天消失了、再也沒有了,煤要是沒有了,人們做飯就隻能用木柴了。母親表達自己對煤的憂愁時,父親說:“咋能沒有,光看看井下放的那些先進設備,你就知道煤隻多不少。”母親就相信父親,報父親以信任的微笑后會轉身離開。再后來,母親從父親那裡知道了煤還能發電、還能供熱取暖,她又感慨起來:“早知道煤能發電,就不能浪費那麼多大塊煤了。怪可惜的!”
煤對我來說,仿佛有著不可言說的神秘感,為此,我曾去井下進行探秘,想從那種環境、那種氛圍裡,找出我想要的答案,以此來寬慰內心對煤的那絲絲情愫,以便探尋礦山人萬丈豪情之根基。當我乘著罐籠下到數百米深的井底時,井下的巷道裡燈光昏暗、空氣潮濕而陰冷,大型機器的轟鳴聲鼓脹著耳膜,我被這種沉重之感瞬間席卷全身。我體恤到了挖煤父兄的艱辛勞作與養家糊口的不易,同樣也了解到從地層深處走出的他們,嗓門很大、喝酒豪爽的根結所在。
想想看,幾次大災難,地震、雪災、洪澇……煤總是第一時間趕到,帶著囑托與慰問,從那一刻起,煤有了精神的依托,也為人們的未來燃起了希望。煤的情感特質讓我們知道了其寶貴的不僅是物質世界的無私,其對人精神世界的療愈亦功不可沒。在需要光的地方,煤就是光﹔在需要暖的地方,煤就是暖﹔在需要力量的時候,煤就是力量。有光明、有溫暖、有力量,這足以燃起希望的漣漪。煤以這樣的方式同樣昭示著煤礦工人的情懷,成為煤礦工人的真實寫照。我知道,是早上拉煤的列車長長的汽笛鳴叫聲喚醒了礦山的清晨、拉開了其火熱生活的帷幕。我看到一位攝影師拍了一百張煤礦工人的笑臉,這一百張笑臉成了礦山公園的笑臉牆。我問及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時,他感慨地說:“這群人那麼辛苦,卻又笑得那麼燦爛,他們熱愛生活的方式,是從做貢獻開始的。我從他們的眼神裡感受到了生命的熱乎。”“生命的熱乎”何嘗不是一塊煤的生命體驗呢?
時代變遷,煤走到了更加廣闊的地方,它們和大有作為的人一樣,去開辟新的天地了。一塊煤的形成帶著跨越時空的能量,成為蓄積著光與熱的太陽石……在更迭交替之中,產能、電能交織著煤礦一代又一代的未來與希望。煤是生命的奇幻,是世紀的歌者。
試問:春風可以撥動一塊石頭的心弦嗎?煤做了最好的回答。
閆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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