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父親的一張合影

山西新聞網>>新聞頻道>>黃河文化

時 間
/
分 享
評 論


  1978年9月,部隊組織縣武裝部的領導們到大慶參觀。父親來信告訴我,他將在29號到北京,我那時正在北京當兵。父親到北京后,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第二天,我趕到軍區大院85號樓,找到父親住的535號房間。父親看到我,高興得笑了出來。
  我1977年11月離開家,那時已經有10個月沒見到父親了。見到父親,他果然還跟在家一樣,頭上稀疏的短發,還沒有全白,胖胖的身子,身體跟以前一樣健康。
  我們就坐在床邊,說了一個多小時話。
  我要走了。我們走出房間,父親拉住我,又近近地看我。我穿著軍裝,瘦瘦的身材,似乎比他還高了一點。在家時,在他眼裡,我一直是個小孩子。現在,他看到我長高了,長大了,心裡應該是安慰的。父親看著我笑,可眼裡濕濕的。
  在我的記憶裡,父親嚴肅的時候多,我還沒有這麼近地靠近過父親,我似乎能聞到他嘴裡的氣息,身上的溫度。我好像也從沒有看到過他笑得這樣開心,笑得臉上多出了許多皺紋。
  父親他們從大慶參觀回來,在北京停留了兩天,組織他們瞻仰毛主席遺容,到中南海參觀周總理事跡。其間還有一天的自由活動時間,他就到部隊來看我。
  我們從營房出來,我送他到公交車站,路過我們的炮場,他輕聲問我:“在部隊,挨過批評沒有?”父親深知部隊生活,他是生怕在家沒有吃過苦的我,跟不上部隊的節奏。我說:“沒有。我把班長要求的都做好了。”他又笑,眼裡又濕潤潤的。
  記得我當兵走的前一天晚上,母親說我太小了,那年,我才初中畢業,不該這麼小就去當兵。母親告訴我,到了部隊有什麼困難就給家裡寫信,而父親似乎很干脆地說:“我就一條,做到一切行動聽指揮,就基本上是個合格的兵了。”到了部隊,我一直記著父親說過的這句話。
  第二天,父親坐晚間的火車回榆次。我們又約在天安門廣場見面。見面后,我們先在天安門前照了一張相,然后游覽了故宮。中午在前門吃了飯。下午還有點時間,父親說:“哪兒也不要去了。你早點回部隊去吧。”
  我的部隊在北苑,我們就一起走到王府井,正好104路電車來了。我說:“爸爸,我回部隊去了。”上了電車,我向他擺擺手。他又笑著看我,眼裡又是濕濕的。父親的眼神裡有欣慰,他看到兒子在部隊有了成長。這下,他放心了。我看父親,他老了些,可他內心是高興的。
  父親去世后,一次我回家看母親。我將我在《檢察日報》上發表的一篇文章給母親看,我以為母親會高興。誰知,母親拿住報紙,怔怔地看著報紙上我的照片,一下哭了,沖著我說:“你老了,那時你才十六七歲,像個娃娃。”報上的內容寫的是我復員時,戰友們送我一本詞典的故事,附了一張我在部隊時的照片。
  “你走以后,你爸可后悔呢。說不該讓你去當兵,應該繼續讓你上學,你不該去,當時還太小了。”
  現在想來,當年父親鼓勵我勇敢地到部隊去,其實他跟母親一樣,心裡也裝著許多不舍和不放心。
  我在部隊有記日記的習慣。那次我與父親在北京會面的情形,日記裡一定有記載,可那本日記卻偏偏丟失了。
  當年我與父親在北京見面的這些細節是父親當年在一個小紅塑料皮本裡寫下的,父親也同樣有記日記的習慣。
  這麼多年過去了,每當我看到與父親的這張合影,眼前就會浮現出父親到部隊來看我時的情景,想到他那時欣慰的笑和他總是有些濕潤的眼睛。

李硯明(榆次)

(責編:李琳)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