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費
我的學費
我是1961年生人,那個時候國家極度困難,我們家也家境貧窮,所以從小學到大學,我都在為學費而發愁。
我的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每年東山日頭背到西山,也掙不了幾毛錢,我上小學時,一年兩三塊錢的書費都交不起。我大伯父算是個生意人,在集市上賣菜籽,手頭比較寬裕,父親無奈之下就讓我找伯父借,誰知一進伯父家門就遇到剛過門不久的堂嫂,把我一頓臭罵,趕了出去,我隻好含淚而返。
后來我在臨猗縣藝術學校讀書,學的是美術,一學期7元錢的學費交不起,父親隻好把家裡唯一的一瓶食油賣了給我湊學費,可依然難以為繼在縣藝術學校的學習,我隻好轉學到本村的孫吉高中,這樣可以省下生活費,又不至於輟學,但還是被15元的學費難住了。父親看遍人間臉色,借到了7塊錢,還有8塊錢的缺口,怎麼辦?村裡有些養豬的人家收干草,就是把草晒干,然后用鍘刀切成一寸長的樣子,一斤3分錢。6斤草才能晒出1斤干草,算一算,我要把這8元的學費湊齊,需要割多少斤草?1600余斤!那年暑假,我頂著烈日拼命割草,手磨出了繭,肩壓出了泡,臉晒出了油,汗流成了河,但我無怨無悔。父親從生產隊的馬房借來鍘刀,我和父親每天鍘草,然后挑著賣給養豬的人家,如此堅持了足足一個暑期,終於湊夠了那要命的15元學費。可以說,我的高中之門,是用父親的乞求討開的,是用我的鐮刀割開的。
兩年高中苦讀,1980年我終於如願以償,考上了山西大學中文系,高興之余,又為學費發愁了。父親依然是看遍人間臉色,低三下四,求爺爺拜奶奶,到處借錢。我的堂姐夫在榮河鎮糧站當站長,是“吃皇糧”的人,又算是個官兒,父親硬著頭皮、低下長輩的身段,從孫吉村到榮河來回走了60裡路去借錢,結果吃了閉門羹。最后還是靠鄉情,鄰裡鄰居的鄉親們恭喜我金榜題名,紛紛來家賀喜,有的送一毛錢,有的送兩毛錢,有的送五毛錢,有的送一塊錢,有的送兩塊錢,有的送五塊錢……最多的是我們隊的生產隊長丁守義送了30塊錢,就這樣湊夠了我入學的學費。
四年大學生活,我享受了國家頭等助學金,但生活費依然是個問題。我二姐夫開磚窯,年過六旬的父親就在姐夫的磚窯幫工,為我補貼生活費。最難忘的是每當我上學時,母親總會拿出一個小手帕,裡面裹著一些零碎錢,有1分、2分的,有5毛的,最大面值的就是1塊錢,都是她撿破爛攢下的,母親小心翼翼又鄭重其事地交給我,一切盡在不言中。
在最拮據的時候,為了供我讀書,父親變賣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連一隻小板凳也未能幸免。我愛人回憶第一次到我家的印象:家裡房屋沒有正式的門,隻有用紙糊的風門﹔沒有人坐的地方,隻能坐在炕沿上﹔沒有煤炭,燒飯用柴火﹔沒有餐桌,待客就是西瓜就饅頭﹔有一間房頂上有個大窟窿,下雨就會落在屋裡面……真是窮得徹底!
任何的艱難困苦,都動搖不了父親讓我求學的堅定意志,他雖然是一個沒有文化的農民,但他堅信知識可以改變命運。我小時候,父親特別羨慕民辦教師,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我能當上一名民辦教師。如父所願,我不僅當上了正兒八經的人民教師,而且還成為了深圳市先進教育工作者。
現下,如果父親知道我研究的“語文課堂立體教學策略體系”榮獲了國家級教學成果獎,如果父親知道我正在全國各個革命老區義務送教,推廣自己的教學成果,收獲無數掌聲,他應該會笑得合不攏嘴……
□孫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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