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熟了，快回來吃吧
杏熟了，快回來吃吧
杏子黃了，挂滿枝頭，母親的聲音便隨著電話線，似晨風般悠悠地傳了過來：“杏熟了，快回來吃吧，今年的杏特別甜……”
我羨慕母親的菜地，那豈止是菜地？它種菜，種花，也種杏樹和棗樹，這小小園地，倒更如一座蓬勃喧鬧的百草園了。園中野草野菜，是母親的摯愛，亦是我新識的知己。
“三月茵陳四月蒿，五月六月當柴燒。”母親的聲音，溫軟如春水。今年3月，我在院外初識茵陳，從此便痴痴迷上了草木野蔬。母親搖頭笑道：“從前飢年嚼草根，如今倒成了你們口中的新鮮。”我挽住她的臂彎，隻覺陽光暖暖，周身都是幸福。
薺菜是第二個尋見的。在視頻中見人採食，我急忙奔回小院翻找，果然尋得。碧綠葉子細細切碎，熬進白米粥裡，竟散溢出清香。掃帚草隨后也入了席，嫩葉拌上清露般的醬汁，清爽且滋養。母親甚至將野蕨菜、小蒜、麻麻花也一一遷居園邊，於是園子裡的生命越發葳蕤起來，如同她永不枯竭的慈愛。
“苦菜都拔過三茬了，茬口還汪著青汁呢！”我如獲至寶般雀躍，“原來拔了還長，過些時日，第四茬又該冒頭了！”母親笑著，看著我孩子似的驚喜。
初夏稍帶燥意，我便記起蒲公英來。煮水飲下，舌尖微苦之后，便覺身心漸漸清涼下來。馬齒莧、車前子……這些田埂路旁俯拾皆是的卑微草莖，暗藏藥性，靜靜護佑著我們的日子。它們以身體裡的苦澀，默默消解著人世間的燥熱與不安。
杏子黃熟壓枝的消息，終於將我從草木之思裡喚回。杏子酸甜的汁水在齒間漫開時，那些野菜的微苦便更顯珍貴了——原來它們早把大地深處的滋味悄悄釀進了果實裡，隻待時光的唇舌前來品味。
菜園之中，萬物生長，草木興衰﹔野菜微苦，杏果酸甜，皆為大地的密語。春來茵陳初醒，夏至杏子垂金，草木的興衰時序裡，映著母親勞作的背影——她俯身於土地間，以慈愛為犁，年年歲歲耕耘著這片小小的園圃。當杏子飽蘸了日光在枝頭搖蕩，那甜香便如母親的召喚，引我歸去，歸於這人間煙火深處最甘洌的源泉。
李旭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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