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深入黑暗 才能看見真正的光
——讀榆木詩集《我在礦洞收集星光》
唯有深入黑暗 才能看見真正的光
——讀榆木詩集《我在礦洞收集星光》

詩人榆木以10年井下勞作的親身經歷,將煤塊的沉重與星光的輕盈熔鑄為思想深邃的詩行,並結集成冊,命名為《我在礦洞收集星光》。詩人將這兩個看似不可調和的元素並置,揭示出他詩歌美學的核心策略,那就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尋找詩意的可能。“礦洞”與“星光”,這兩個看似矛盾的符號在詩集中形成了一種奇妙的辯証關系,構建出一個既向下掘進又向上仰望的詩歌空間。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種意象的對立統一,更折射出當代人精神困境與自我救贖的探索路徑。
黑暗與光明的辯証書寫
“礦洞”在榆木筆下從來不只是物理意義上的地下空間,它被賦予了多重象征意義:既是工業化進程中人類對自然掠奪的傷痕,又是現代社會個體精神被困的隱喻,更是詩人主動選擇的沉思場域。榆木在《巷道》中寫道:“每向前走一寸,黑暗就多一寸,我們要挖多久,才能挖到光”。這時,他們手中的鑽頭既是開鑿煤炭的工具,也是叩擊光明的聖器。“黑暗多出兩米”“西村升起的月亮”等意象,將機械化的勞作升華為對生命韌性的禮贊。
與此相對,星光這一意象在詩集中呈現出更為復雜的面向。它不僅代表美好與理想,更被詩人轉化為一種在黑暗中主動收集、保存的希望。礦燈在漆黑巷道劃出的弧線,既是生命軌跡的隱喻,也是“被大地私藏的星光”,將夢想轉化為可觸碰、可保存的存在。星光在礦洞這一對立環境中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因黑暗的襯托更顯珍貴,這種意象的悖論式運用構成了詩集獨特的張力。
地域經驗的詩性重構
作為山西本土詩人,榆木的創作深深植根於煤炭大省的地理基因。詩集中的“東翼採面”“西翼掘進”等專業術語,不僅是礦工作業的真實記錄,更成為丈量生命的特殊尺度。當他用巷道標記人生重要時刻(如婚期、子女出生),實際上完成了對時間維度的重構。在井下沒有鐘表的世界裡,煤壁的紋路、岩層的走向、礦車的轍痕,都成為記錄生命軌跡的特殊“年輪”。
礦工身份在榆木詩歌中具有關鍵意義。詩人不是以旁觀者姿態觀察礦洞,而是以親歷者身份書寫:“我們每天都在一塊黑乎乎的煤裡/練習一朵花的盛開。我們每天/都在六百米深的地下,小心翼翼地/修補自己”(《在坪上》)。這種身份認同使他的詩歌呈現出一種質朴的真實感。詩人通過“從井下走到故鄉”的想象,暗含對土地與身份歸屬的追問,通過礦工視角將個體經驗提升至普遍人類處境的高度。
抒情主體的覺醒與超越
從詩人榆木的第一本詩集《余生清白》到這部新作,他的創作呈現出明顯的精神嬗變。如果說《余生清白》更多是個體創傷的傾訴,那麼《我在礦洞收集星光》則完成了從“小我”到“大我”的跨越。詩集從個人記憶(《壬寅春》)到群體觀察(《煤礦工人的一天》),情感層層遞進,最終回歸對生命本質的追問(《五十米巷道》),展現從個體到普世的敘事張力。從具體的井下生活,到抽象的生命哲思(《一瓶可樂的空間敘事》),再到對親人的深情呼喚,形成了從物質到精神、從現實到超驗的立體抒情空間。在《烏鴉十八章》等思辨性作品中,以烏鴉等為載體,探討人性、命運與永恆等終極命題,使煤礦題材突破了地域限制,具有普遍的哲學意義。他不僅重構了詩歌空間,更暗示了另一種認知可能:真正的救贖或許不在遠方,而在深處。這種寫作姿態本身,就是對詩歌精神的庄嚴正名。榆木的詩歌如同礦工的頭燈,隻能照亮有限的范圍,卻也因此顯得真實可貴。這種在限制中尋找自由、在黑暗中收集光明的詩歌實踐,或許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需要的文學姿態。正如作家聶爾所言,這些詩行“帶有大地的力量和沉重”,它們不是飄浮於雲端的高蹈之作,而是深深扎根於礦井深處的精神圖騰。
榆木用沾滿煤灰的手掌收集的星光,最終匯聚成照亮人性深淵的燈塔。這或許就是《我在礦洞收集星光》給予這個時代最珍貴的禮物。這部詩集的意義,恰如其中詩句所喻:“煤也需要一條通向人間的路。”他讓被遮蔽的群體與情感,重新抵達光明。當我們在城市的霓虹中迷失時,不妨讀一讀這些來自大地深處的詩句,它們會讓我們重新觸摸到生命最本真的溫度。
悅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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