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凝視到沉思

——落葵《無窮花》的詩學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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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 論


  2025年伊始,我省青年詩人落葵推出其第二部詩集《無窮花》。該詩集輯錄了他2018至2024年間的大部分詩作,詩人巧妙地將日常生活的具象場景、事物轉化為充滿想象與哲思的文字晶體,在詩性言說與存在之思的辯証中,開辟出一條從“生活世界”向“存在之真”敞亮的詩學通道。
  《無窮花》共由211首詩歌組成。盡管詩人對這211首詩作做了精心排列,並試圖以“新的菜譜”“聽雨”“一列街燈裡孤獨的一盞”這樣三個主題來高屋建瓴、“一言以蔽之”地統攝它們,從而賦予整部詩集一種“步調一致”的整體性效果,但透過文本深處涌動的詩性靈光,我依舊讀出了每一首詩的“不服管教”。
  它們是凌亂的,是語言對存在本真狀態的忠誠。而《無窮花》的成功之處,恰在於這種“凌亂”。其中的每一首詩都是獨特的,預言般踐行著“無窮花”的命名真諦,猶如無窮無盡的花兒一樣,每一朵都有它別樣的美,共同給讀者帶來了“橫看成嶺側成峰”的審美效果。從“賣紅薯的老者”的生命印記,到“莫泊桑:伊薇特的花園”的時空對話,再到“春天的鬆柏”的物性沉思,這些被落葵裝進“新的菜譜”裡的菜單,似乎在詮釋著詩歌存在的本真狀態,即詩歌是一種精神的歷險,它不是認識的對象,不是詩人實際生活經歷的再現,而是經驗的對象,不可以通過某一統一標准加以精確衡量,它是一個充滿無窮張力與多重闡釋空間的經驗體。
  如果說意象的並置與結構的張力造就了《無窮花》形式之美,那麼其語言的陌生化實踐則毫無疑問是詩歌內在美的核心因素。批評家認為,詩歌是對普通語言的一種“強制”和“偏離”,其反常性越高,就越具美學價值,詩的語言是對普通語言的陌生化運用。《無窮花》正是通過對陌生化理論的有機征用,喚醒了讀者固化的感知模式,使其開始對日常熟視無睹事物的重新凝視,從而在“生活世界”與“存在之真”之間,開辟出一條詩學的澄明通道。作為一名藝術直感突出的詩人,落葵善於捕捉普通事物的特殊性,在瑣碎的日常生活中發現具有審美價值的藝術材料,並對它們進行打磨與加工,使其由現實生活中的具體物象躍升為具有美學特征的藝術成分,再通過對這些藝術成分的重組與排列,變成一首首呈現在我們面前的優美詩作。這種對生活材料的打亂、重組,使讀者擺脫了原有的認知定式,從而喚醒了全新的審美感受。在單篇詩作《無窮花》中,詩人通過“金甲虫空腹,以作為泥土的飼物”這種顛覆常規認知的表達,營造出一種強烈的陌生化效果。按照虫子吃土的常識,虫子是主體,泥土是客體,詩人卻讓虫子成為“泥土的飼物”,通過主客體倒置的悖論,賦予死亡與回歸一種沉重的宿命感。在《買魚》中,一句“清晨,混沌未開/最接近人類早期社會的模樣”,通過原始與現代的時空疊加,將菜市場轉化為人類暴力的原始劇場,“因氧氣過多而亢奮”,則通過對生物感知的扭曲呈現與時間維度的凍結,迫使讀者在“男人用刀拍向了魚頭”的血腥儀式中,重新審視人類文明基底中潛藏的野性暴力與生存困境。
  超越形式創新與理論實踐層面,《無窮花》最觸動人心之處,就是質朴的語言以及濃濃的生活氣息。它是日常瑣碎的涂鴉,是生活本真的探尋,更是生命何為的低聲追問?散亂的方言、笨拙的雙手、親切的鄉音、妻子的憤怒、孩子的頑皮、無所事事的歲月、友人相聚的歡愉,來自遠方的消息等等。正是這些看似不經意的瑣碎,反而証明了詩歌的存在意義。它們絕不只是裝飾品,而是詩人落葵安頓個體存在、尋求精神慰藉的“詩意棲居”之所。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切,隱匿著的,是詩人落葵對生活的熱愛以及對生命的憐憫,也是我們古老文化中最鮮活的力量。寫瑣碎,寫微不足道,並不意味著落葵的詩歌缺乏宏闊的視野與歷史的縱深度。誠如楊煉所言,“真正的文學,哪有不‘宏大’的敘事?”卓越的詩人,本質上都是思想的勘探者與存在境況的命名者。他們借助語言這一符號,透過生活中種種“有形”的具象,去探尋其背后那“無形”的龐大而復雜的精神結構。《無窮花》的每一首詩,無疑都涵納著詩人對世界人生的認知圖景、價值判斷與情感結構,活著、疼痛、困惑、不安、震蕩、追尋、超越,所有這些最終指向的,正是落葵對存在本身的思考。
  “得有一個多麼深邃宏富的精神宇宙,才支撐的起一首詩的寥寥數語!說到底,詩歌就是思想。”這是詩人楊煉對詩歌精神的頑強守護。我想,詩歌存在的意義,就是用文字鐫刻下人類最本真,最深邃的情感印記。

梁貝

(責編: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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