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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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虫啾鳴,撕開夏的帷幕時,萋草正以鋪天蓋地的綠意漫過田埂和河堤。隨處可見的萋草兀自生長,潮潤著燥熱的空氣,抽打著流火的日子。
  清晨的露珠劃過草尖,母親已挎著柳筐蹲在河坡邊,她總說端午后的柳蒿最水靈,掐下頂端三寸嫩芽,回家焯水拌蒜泥,是比婆婆丁更清火的時令菜。我跟著母親,看那些鋸齒狀的葉片優雅地在晨風裡招搖,紫褐色的莖挺拔而立、布滿縱棱,引人前往。
  萋草是鄉鄰最隨和的好友。牆根下、壕溝邊,甚至瓦礫堆中,隨處可見草的蹤影。母親修雞窩時總留著些空隙,說給萋草留條活路,果然,幾場雷雨過后,那些縫隙裡便鑽出毛茸茸的綠芽,頂著水珠在風裡搖頭晃腦。鄰居姜爺的鞋幫積著層泥渣,尋個木頭墩坐下,他總愛用萋草稈摳摳戳戳,末了,將草稈插在土裡,把鞋底在地上磕幾下,套上腳,揚長而去。
  孩子們最懂萋草的溫柔。場院裡,狗尾草是現成的玩具,揪幾根草穗編成花環套在頭頂,或是將草莖折成戒指戴在指間。放牛娃躺在草坡上的樹蔭下,看雲影在草尖上游走,隨手拔根茅草嚼著,清甜的草汁能消解半日暑熱。最常見的是孩子們繞著狗尾草,繩索般系牢一個個活蹦亂跳的螞蚱﹔或束緊一串串河魚,引得蜜蜂嗡嗡地打著轉。
  暮色四合,萋草又換了副模樣。晚風拂過草灘,掀起層層綠浪,草穗?磨發出沙沙的私語。螢火虫提著燈籠在草間穿梭,忽明忽暗的光斑與天上的星子遙相呼應。那一刻我忽然懂得,萋草的生機不在奪目,而在生生不息的韌性——它們挨過干旱、熬過踩踏,在人們不經意處完成生命的輪回。
  萋草雖賤,卻藏著古人的詩意。《詩經》裡“蒹葭蒼蒼”的蒼茫裡,有它們搖曳的身影﹔白居易筆下“離離原上草”的倔強,何嘗不是萋草的寫照?這些代代相傳的草木經,讓萋草不再只是背景,而是活著的傳統。村人家中常備野草,說很多草全株入藥:狗尾草治癰瘀呀、艾草消炎止咳呀、車前子治腹瀉呀……一株株普通的綠植,在村人的眼裡將功效發揮到了極致。
  如今,住在鋼筋森林裡,偶爾在花壇縫隙瞥見幾株萋草,總要蹲下身看半晌。它們依然頂著毛茸茸的草穗,在汽車尾氣中倔強地綠著。前日回鄉,見老屋后牆角的萋草已漫過窗台,草穗在夕照裡泛著金紅。母親照例掐了把嫩尖,說:“城裡買不到這味。”
  夏有萋草,恰似人間最朴素的詩行,不需要華章麗句,隻消一陣風過,便搖曳出整個夏天的綠意蔥蘢。

李勇

(責編:劉洋、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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