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熱血裡,養一份生命的自足
在熱血裡,養一份生命的自足
剛從獻血屋出來,左胳膊繃帶下還有些隱隱的疼。我騎著小黃車一路前行,7月的驕陽把車座晒得滾燙。微疼麻脹的酸爽中,關於獻血的那些往事一一浮現眼前。
第一次獻血,我研究生剛剛畢業。初到延吉,我興沖沖地想要體驗這裡的一切,包括獻血。登上金達萊廣場的獻血車,做完指標檢測,一根粗長的針管扎進左胳膊,青澀的我哪見過這種陣仗,看著血液靜靜地從自己的胳膊流進血袋,豆大的汗珠從腦門滲出,臉色煞白。護士詢問還能堅持嗎?嗯,我剛咬牙應了一聲,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待護士把我扶到護理床躺下,我的衣服已經全濕透了,緩緩補了點水,又吃了幾片面包,我灰溜溜地下了車。捧著一顆奉獻的紅心,卻未能改變暈血的現實,100毫升的獻血,在三分自豪和七分遺憾中結束了。記不清后來是怎麼回到宿舍的,隻記得當時工作人員還送我一把傘作為紀念,傘上赫然寫著延吉血液中心幾個大字。那之后好長時間,我很難跨越自己暈血的事實。對於獻血,總想盡一份綿薄之力,但終可望而不可即。
2013年,我借調到山西省政府研究室工作,每天臀不離凳地起草文稿,充實而忙碌。4月的一天,獻血大巴開進政府大院,機關黨委號召同志們獻血獻愛心。獻血地址選在剛剛修繕一新的淵誼堂。辦公室的徐健老兄,伸展一下長期伏案彎曲的腰,約我下樓湊湊熱鬧。參加獻血的警衛連戰士個個身強體壯,談笑間獻血完畢跑步回營。不過也有暈針暈血的,我看見一個小戰士滿臉煞白、渾身濕透,被戰友架走了,真像當年的我啊。徐健開玩笑說,在哪兒跌倒,從哪兒爬起,這次你肯定沒問題。我忐忑著登記完畢,站在長長的獻血隊伍中。我要對自己進行一次脫敏治療。
這次抽血我從頭到尾一眼沒看針頭和血袋,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慌,盼著自己別出糗。強作鎮定沒幾分鐘后,我感覺心跳加速,即將挺不住時,忽然聽到護士說可以了。我心頭一喜,使勁摁住止血膠帶。徐健高興地說,從此以后你就走出來了。
心理學上將脫敏療法分為系統脫敏和沖擊脫敏,系統脫敏是逐漸暴露,適應恐懼﹔直接面對,消除恐懼,為沖擊脫敏。這次的獻血經歷讓我重燃獻血的念頭,我決定要反復加強這種認知和體驗,系統脫敏。此后,我把獻血當一件改變自己的事來做,柳巷獻血屋、五一廣場獻血屋、梅園獻血屋都留下了我的足跡。
那年,我無意中接觸到羅振宇的邏輯思維:死磕精神加長期主義。他把每年的跨年演講主題定為時間的朋友,攢人生的勁。在時間維度的加持下,我獻血更加無畏而執著,目前為止已獻血14次,獻血總量5300毫升。一個成年人的血液約佔體重的7%,這樣看來,我的身體相當於完成了一次全血更新。
多次獻血的經歷,使我對身體的健康與疾病、愉悅與壓力、抗拒與接受都有了更深的認識和理解。身體只是生命的載體,既不受控於我又呈現多維度的意義,因此,對本體的血液流進客體的血袋也沒有了從前的神秘和畏懼,徹底脫敏。我想自己年輕時的暈血暈針,大概更多是由於閱歷太淺、涉世不深、內心不夠強大。
每年的獻血計劃之外還有變化。去年西藏之行,我突然產生了在高原獻一次血的沖動。行程最后一天下午,我走上布達拉宮廣場的獻血車,藏族護士小哥嫻熟地操作著檢測儀器,幾分鐘后惋惜地問道,上午吃了什麼,血脂有點高。我著急辯解,這幾天旅游太勞累,況且轉氨?也不高。護士小哥勸慰我先休息休息,明天再來。獻血的念頭一旦產生,像中了邪一樣揮之不去。返程一夜臥鋪到了青海。這裡離西藏雖遠,卻還是在高原。我沒敢吃飯,還故意多喝了幾瓶水,西寧大十字獻血屋剛開門,頭一個進去獻血。這次很順利。
獻血窗口經常貼著各類血型告急的紙張。可縱有滿腔熱情,但血液是誠實的。我見過三五個年輕人一時興起相約而來,都因轉氨?偏高或血脂高而不能獻血﹔我見過病人在醫院等著輸血,一群家屬爭相獻血,卻因各自原因未能如願而相互抱怨﹔我見過單位組織獻血時,看似強壯的男同事最早被排除在外﹔我也見過一位60多歲身材干瘦的老人獻血過程極為麻利,終年的重體力勞動讓他擁有孩子般的血液,清澈無雜質,流動極快。
每次走進獻血屋,我總能萌發“累木為基,疊甓成樓”的踏實篤定﹔每當收到“您的血液檢驗合格,即將用於臨床救治患者”的短信,瞬時便樂不可支。正是這樣的滿足和確幸激勵著我常年運動,保持健康,繼續前行。今年省城血液中心為鼓勵市民獻血,出台多種惠利政策,啟動了電子獻血卡的申領,我領到了熱血星球榮譽卡,偶爾享受著坐公交游景區的免費福利。生活不易,每遇積郁之事,我就打開手機自戀地看著滿屏的獻血記錄,一種充盈感油然而生,也許這就是時間的力量吧。
薛鵬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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