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晉尋古韻 一眼越千年】清源文廟:八百年弦歌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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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源文廟在清徐縣城的懷抱中靜臥了800多年,世人常稱其為凝固的歷史化石、珍貴的國保單位,牆根那叢半枯的青苔默默見証著這處古老建筑群中蘊藏的鮮活文明印記。每當暮色浸染琉璃瓦,月光照過斗拱飛檐,那些封存在磚縫、纏繞於梁柱、深藏在榫卯結構中的歷史往事,便隨著晚風悄然浮現,在空寂的殿宇間演繹著無聲的歲月之舞。
  金泰和三年的春日清晨,第一縷陽光洒落櫺星門的銅釘時,大成殿的檐角正泛著琉璃的冷光。這座文廟中最古老的建筑,作為金代遺構,其徹上露明造的梁架結構在春光中清晰可辨,如展開的掌紋般展現著古代匠人的智慧。工匠們黝黑的手掌在瓦當上反復摩挲,額角的汗珠墜落青石月台,在青石上洇開深色痕跡。袍角拂過新鋪的磚地,驚起了歇山頂上棲息的雀鳥。
  門前曾矗立著一堵黃綠相間的蟠龍琉璃照壁,龍鱗在日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龍目圓睜,比檐角銅鈴更顯威嚴——這曾是文廟最引以為傲的裝飾。清乾隆年間,東高白村武狀元賈廷詔榮歸故裡時,依循古制搭建天橋、推倒照壁。如今照壁雖已不存,泮池畔的石橋仍保持著拱起的形態,半圓形的池水中倒映天光,暗合“花未全開月未圓”的古典意境之美——古時唯有狀元可踏橋而行,今日游人的步履輕叩橋面,恰似與歷史進行著跨越時空的對話。
  跨過石橋即至戟門,門側“金聲”“玉振”二門的命名,典出《孟子》中“集大成者”的贊語。大成殿內,孔子塑像端坐於屏風之前,頭頂“萬世師表”藍底金匾熠熠生輝,台座兩側梁柱懸挂木質楹聯,黑漆底鎏金文字“文章瀚海懸日月,道德清風寫春秋”,凝結著數百年的墨韻書香。
  誰能想到,這座香火綿延數百年的院落,在之后竟會成為方圓百裡最具生氣的學堂。天未破曉,學童們背著書囊,如雛鳥歸巢般涌入大成殿。琅琅書聲在藻井間回蕩,連梁枋上彩繪的雲紋都仿佛隨著韻律輕輕顫動。
  1937年,日軍飛機的轟鳴碾碎了晨霧,炸彈的氣浪掀飛了大成殿的琉璃瓦。在最艱難的歲月裡,這裡成為避難的場所。
  寒露時節,成成中學師生涌入這座院落,他們的鋼筆與步槍並排置於供桌之上。八路軍駐晉辦事處主任彭雪楓應師生之邀,在相鄰的清源中山公園做抗戰形勢報告,報告結束后經久不息的掌聲,驚醒了檐角沉睡的銅鈴。當13歲的學生兵在戟門后高聲誦讀《滿江紅》時,每一片琉璃瓦都仿佛在共鳴——守護文明的精神力量,比金代的梁柱更能經受戰火洗禮。那些少年最終消失在呂梁山的風雪中。但每到初春,總會有不知名的野花從磚縫中鑽出,朝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蓬勃綻放。
  如今的月光,仍如800多年前般溫柔洒落,卻映照著不同的時代光景。周末清晨,身著漢服的少女提燈走過,衣袂輕拂石階時,空氣中彌漫著古朴的韻味﹔開學季,小學生在老師帶領下對著殿內孔子像行鞠躬禮,動作雖稚嫩卻虔誠庄重﹔年輕的建筑師立於斗拱之下,測繪儀的紅光在木構上移動,如同在為古建筑進行精密的“體檢”。
  暮色降臨時,文廟的輪廓在燈火中若隱若現。蓮花池倒映著檐角的燈籠,非遺店鋪與現代風格的市集相鄰而設——售賣葡萄飲品的姑娘輕哼搖滾曲調,玻璃瓶相碰的清脆聲中,彌漫著酸甜的果香。一位媽媽正教孩子誦讀“城外青山城內湖,荷花萬朵柳千株”的詩句,此情此景令人想起民國知事續思文在蓮花池邊吟誦此詩的往昔。這座古老的建筑,既守護著千年文明的厚重,也擁抱著新時代的璀璨光芒。
  等你來時,請在櫺星門下留步。當風穿過雕花窗櫺,會將那些故事輕輕送入耳畔——那是文化根脈的守護故事,是破碎之后的重生傳奇,更是文明在時光中生生不息的見証。而這座看似滄桑的文廟,不過是這漫長歷史敘事中,一方鐫刻著歲月印記的“磚石”罷了。

牛麗榮

(責編:劉洋、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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