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裡滋養的文學革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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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太行山的褶皺深處,一位頭戴白羊肚手巾的農民蹲坐在田埂上,用布滿老繭的手掌摩挲著粗糙的稿紙。這不是某個田園詩意的場景速寫,而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最具顛覆性的文學革命者——趙樹理的日常寫照。這位自稱“文攤文學家”的鄉土作家,創造性地運用山西農民的思維和語言,為中國新文學注入了鮮明的民間氣質。

黃土地孕育的文學基因

  1906年,趙樹理降生在山西沁水縣尉遲村一個半農半商的家庭。
  當同齡人在私塾誦讀四書五經時,這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短襖的少年,正與中年的父親穿梭於牲口市與糧行之間,清晨的露水沾濕了他的布鞋,喧囂的鬧市中,除了人聲鼎沸、騾馬嘶鳴,還摻雜著農民間討價還價時的俚語切口。這種獨特的成長經歷,讓他天然地掌握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話語系統:文人雅言與市井俗語。
  抗戰烽火燃遍華北平原之際,已成為鄉村教師的趙樹理發現,各種各樣的抗日傳單在田間地頭無人問津。某夜油燈下,他將政策條文改編成韻味十足的地方戲碼,沒想到竟引得全村老少徹夜圍坐。這次成功的嘗試如同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他未來的創作道路——要讓文藝真正走入尋常百姓家。
  彼時,趙樹理沉浸在《三俠五義》《聊齋志異》的世界中,他對傳統說唱藝術的痴迷引起了爭議,卻也悄然孕育著獨特的藝術構思:用章回體小說的結構承載革命敘事,借民間曲藝的韻律宣傳抗戰道理。

扎根大地的藝術創造

  《小二黑結婚》裡那對反抗封建包辦婚姻的農村青年,與其說是虛構人物,不如說是趙樹理觀察生活的結晶。他在長治縣下鄉時目睹的真實案例,經過藝術提煉化作躍然紙上的鮮活形象。當這篇小說在《新文化》雜志發表時,編輯們驚訝地發現,那些曾被視作“粗鄙”的方言土語,竟煥發出如此驚人的文學魅力。
  《李有才板話》的主人公李有才,編唱的快板不僅是情節的“推進器”,更是民眾心聲的傳聲筒。趙樹理創造性地將民間藝術形式轉化為政治動員工具,使文學不再是文人案頭的玩物,而成為喚醒階級意識的號角。這種探索,在當時的文藝界引發顛覆性震動。
  趙樹理的敘事美學顛覆了傳統文學的審美標准,他用農民審美的“土氣”對抗都市文化的“洋氣”,以田間地頭的真實替代書齋裡的想象。《三裡灣》中對合作社運動的描寫,既有宏觀的政策把握,又不失微觀的生活情趣,這種兩相結合的寫作手法,創造出一種嶄新的文學范式。

跨越時代的文學豐碑

  趙樹理堅持走自己的路。他固執地將筆觸對准普通農民的家長裡短,《登記》中對婚姻自主權的探討、《“鍛煉鍛煉”》中對基層干部作風的刻畫,無不彰顯著知識分子的人文關懷與底層立場的完美融合。
  在被打成右派的二十年間,趙樹理依然保持著農民般的堅韌,在牛棚裡偷偷修改《三復集》。這種在逆境中堅守初心的精神,使其作品始終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
  今天重讀趙樹理,我們會發現他留給當代文學最寶貴的遺產,不是某部經典作品,而是一種創作理念:真正的文學必須從泥土中生長出來。正如趙樹理自己所說:“文壇太高了,群眾攀不上去,最好拆下來鋪成小攤子。”
  從沁河岸邊的放牛娃到新中國的文壇巨匠,趙樹理用畢生心血詮釋了文藝與人民的關系。他的作品像黃土地裡長出的庄稼,朴實無華卻滋養著無數讀者的心靈。在這個崇尚流量與速成的時代,回望趙樹理的創作,我們更能體會:唯有將根系深扎於生活的沃土,文學之樹才能常青。

李劭南

(責編:溫文、馬雲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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