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黃州寒食帖》的“意造”“意象”及“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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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州寒食帖》被尊稱為“天下第三行書”,是蘇軾在流放黃州時期的重要代表作之一。明代著名文人董其昌曾提出:“晉代注重筆法,唐代強調規則,宋代則追求意境。”這一見解在書法美學領域被廣泛認可。尤其是關於“宋代追求意境”的觀點,提倡自然流暢而非刻意雕琢的藝術風格,這種理念由蘇軾率先倡導。
  “意造”作為文章創作的核心,即所謂的“言”,能夠體現作者的創意與寫作意圖。這種表達方式在蘇軾的《寒食雨二首》中得到了充分展現:“自我來黃州,已過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兩月秋蕭瑟,臥聞海棠花,泥污燕支雪,暗中偷負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須已白。春江欲入戶,雨勢來不已,小屋如漁舟,蒙蒙水雲裡,空庖煮寒菜,破灶燒濕葦,那知是寒食,但見烏銜紙,君門深九重,墳墓在萬裡,也擬哭途窮,死灰吹不起。”作品運用豐富的修辭手法,傳達了內心的悲痛、憤怒以及絕望的情緒,塑造了一個因仕途受挫而感到無力報效國家的老者形象。這一表現再次體現了蘇軾隨物賦形的藝術追求、無拘無束的創作態度以及基於陰陽哲學的獨特審美理念。
  “意象”這一概念通過“立象”的方式得以具體化,從而能夠傳達那些單純依靠抽象思維難以全面展現的思想與意義。在這一過程中,“意象”構成了表達的核心,其中“意”指的是個人的情感或意圖,“象”則指具體的物象或形象。通過對這些“象”的塑造,以及對諸如執筆技法、字體特征、漢字結構、墨色運用及布局設計等方面的精心處理,可以體現作者獨特的書法風格和創作思想。蘇軾在書寫《黃州寒食帖》時展現出對傳統書法規范的不拘一格,通過採用“重長橫”“重長撇”,以及特意拉伸的“細長豎”等手法,形成了字體結構上鮮明的特點。這種寫作風格創造出了夸張且對比強烈的視覺效果。“長豎”的運用打破了以橫向線條為主導的傳統布局模式,成為整篇作品中的一大亮點﹔如“年”“草”“紙”等字便是這一特色的具體體現。盡管以“橫”為主線的設計讓上下空間顯得相對緊湊,但扁平化的橫向筆勢卻賦予了整體一種穩重之感。此外,蘇軾通過提升橫畫的位置並將文字重心向右上方傾斜,結合個人獨特的書寫習慣,使得整個篇章呈現出左寬右窄的獨特風貌,巧妙地利用不平衡來增強藝術感染力,進一步突顯出其書法作品險峻而別致的藝術魅力。
  孫過庭在其著作《書譜》中提到:“一點成一字之規,一字乃終篇之准”。這句話深刻揭示了筆法、字形結構以及整體布局之間的內在聯系。在《黃州寒食帖》的整體布局中,蘇軾的字體具有獨特性,連筆現象較少,在多個位置上展現了對比鮮明的字形特征。例如,“蒙蒙水雲裡”一句中,“雲裡”二字顯得格外龐大且厚重,其形態向外擴展,顯然是作者內心情感驅動下所形成的。與此形成強烈反差的是,“空庖”兩字顯著縮小﹔“君門”“在萬裡”以及“吹”等字亦極小,而“墳墓”與“哭途窮”則書寫得異常粗獷。這種大小懸殊的文字布局,反映了蘇軾在揮洒自如之際短暫地回歸理性思考的過程,實現了感性與理性的和諧統一,從而創造出極具視覺沖擊力的藝術效果。
  在“意境”層面,蘇軾作為宋代崇尚意趣書寫風格的杰出典范,是一位融合了儒家、佛教與道家思想的大師。宋朝以文治國,將儒學確立為正統思想體系,在這一背景下,士大夫階層與禪宗僧侶之間的交往日益密切。特別是在經歷了“烏台詩案”之后,蘇軾開始通過禪宗來緩解內心的痛苦,並探索生命的意義所在。黃庭堅曾將蘇軾的書法風格劃分為三個階段:早期作品呈現出嫵媚之姿﹔黃州時期則展現出圓潤有力的特點﹔到了晚年,則體現出了深沉厚重的氣息。這種變化反映了蘇軾內心世界的不斷深化及其情感在書法創作中的融入。《黃州寒食帖》正是他在遭遇人生低谷時所作,也是從那時起,他的世界觀逐漸超越了傳統儒學框架,轉向對禪宗哲理的深入理解。參禪成為了他晚年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黃州寒食帖》則充分展現了蘇軾不受拘束的情感表達以及精湛高超的書法技藝,這正是“尚意”書法精髓之所在。正如他在討論繪畫理論時所說:“於法度之中展現新意,在豪放之外寄托精微。”書畫同源且相通,蘇軾強調“道”與“技”並重,既重視內在精神的傳達,也注重外在技能的磨練。他在《跋秦少游書》裡指出“技藝提升而道理停滯是不可取的”,這兩句話都彰顯了蘇軾超凡脫俗的藝術天賦及非凡氣質。《黃州寒食帖》便是蘇軾“神”“氣”“韻”“意”自然流露的最佳例証。

□蘭掀乾

(責編: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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