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煒:希望能成為古建與大眾間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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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北京有唐代木構建筑嗎?”
  “沒有。”
  “那哪兒有啊?”
  “對啊,哪裡有唐代木構建筑呢?90多年前,一個日本學者說中國沒有1000年以上的木構建筑。有一對年輕的學者叫梁思成和林徽因,他們要與日本人學術競賽,5年時間尋找了137個縣市,卻沒有發現。1937年7月,他們騎著騾子走進了五台山,終於發現了一座輝煌的大殿,大殿斗拱巨大、出檐深遠,大唐的氣息扑面而來,經過經幢和題字判斷,大殿建於唐代,距當時1080年,打破了日本人中國沒有唐代木構建筑的斷言……”
  這段描述五台山佛光寺大殿被發現的對話來自擁有百萬粉絲的古建筑文化科普號“楊爸圖說”,是主理人楊大煒與兒子的對話。在這條名為《尋找唐代木構建筑》的短視頻裡,楊大煒一邊畫梁思成與林徽因,一邊畫佛光寺大殿,通過圖畫拆解故事,為兒子講述在中華大地上找到第一座唐代木構建筑的過程……
  今年46歲的楊大煒是湖北黃岡人,畢業於北京服裝學院藝術設計專業,曾是一名設計師。目前,除了做自媒體,楊大煒還是知名藝術史沙龍“行談”策劃人、古建文化科普作家,著有《有趣的中國古建筑》一書。他曾參加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佛教建筑研修班,受聘為中國科學技術館專家志願者。為了讓兩個兒子了解中國古代建筑文化,他開始了邊畫邊講的科普過程。
  2020年6月23日楊大煒在抖音發布了第一條古建科普短視頻《天圓地方》,在兩個兒子一聲聲的“為什麼”中,他邊畫邊講,故宮角樓、應縣木塔、北海白塔、山西大院、雲岡石窟、蘇州園林……一座座經典的中國古建躍然紙上,通過視頻傳達給了更多人。5年來,楊大煒走了萬裡路、畫了千幅畫、制作了400多條短視頻,通過手繪和視頻的形式給青少年科普中國古代建筑藝術,讓本來枯燥晦澀的建筑藝術與文化變得生動起來,也讓包括青少年在內的許多人熱愛上古建藝術,其自媒體號“楊爸圖說”被網友稱為“兒童版中國古建筑百科全書”。
  而要說古建,怎麼也離不開山西。從楊大煒制作的短視頻《中國民居之山西大院》《世界之最應縣木塔》《暑期山西訪古》《平遙雙林寺護法神像》《誰建造了雲岡石窟》《看國寶之玉虛觀》《中國最燃的藝術在山西》等作品裡,就能真切地看到他對山西古建的鐘愛,所以山西也是楊大煒常來的地方。近日,楊大煒便受邀參與了2025年“中國式現代化的萬千氣象”網絡名人山西行活動,“行走在三晉大地上,看表裡山河氣象新”。借此機會,山西晚報·山河+記者獨家專訪了這位致力於給青少年傳播有趣古建知識的科普人。他說:“在這個知識傳播呼喚新媒介的信息碎片化時代,他希望自己能夠成為古代藝術文化與大眾之間的一根紐帶,隻因為,它們值得、也需要被更多人了解、理解以及傳承。”
  每年至少來一次 山西很古老也很時尚
  山西晚報:這次參加活動是第幾次來山西了?感受和之前有什麼不同嗎?
  楊大煒:記不清多少次了,每年都會來,常看常新。要說與之前感受的不同之處,就是之前比較冷清的古建筑景點,游人越來越多了,山西各地的城市建設也越來越現代化了,路況越來越好,配套服務也越來越好。古城干淨整潔,新城日新月異,一句話來說:山西很古老也很時尚。
  山西晚報:看您的視頻號就會發現您常來山西,其中有許多介紹山西古建的內容。
  楊大煒:是的,我是1999年五一假期第一次跟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現為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的師兄來山西的,去的大同和太原,當時啥也不懂,但從小就喜歡中國古代藝術,深受震撼。此后在2001年我組織幾個同學從河南到山西,之后就經常來了。第一次帶孩子來是2018年,近些年每年都會至少來一次。
  山西晚報:這幾天正是紀念佛光寺發現88周年的日子,您最早講山西古建的短視頻就是梁思成和林徽因發現佛光寺的過程,當時選這個內容推薦山西古建的原因是什麼?
  楊大煒:梁林發現佛光寺的故事,是中國建筑史上的佳話,也是普通人容易聽得懂、容易被吸引的故事。這個故事不僅對中國建筑史有意義,也有愛國的意義。以這個故事為開端,能讓普通人認識到中國古建筑的價值,從而激發大家對中國古代建筑的興趣,所以我每次給人講古建,都是從“發現佛光寺”開始。
  山西晚報:您怎樣看山西古建?面對這些古建筑時您會有怎樣的感受?
  楊大煒:我對古建筑的認知是逐步升級的,對古建筑的感受也是逐步深刻的。最開始的那些年,我只是純感性的、審美的階段,沉浸在蒼茫雄壯的歷史感和詩情畫意之中,正如梁思成、林徽因先生所寫的,“無論哪一個巍峨的古城樓,或一角傾頹的殿基的靈魂裡,無形中都在訴說,乃至於歌唱,時間上漫不可信的變遷”。當我第一次看到大同華嚴寺大殿巨大的屋檐、簡潔雄壯的斗拱、古朴的色彩的時候,我心中那種金戈鐵馬、豪邁的古代中國的印象便扑面而來,這是我以前在江南園林、北京故宮所未有過的感受。
  山西晚報:這麼多年了,這樣激蕩的感受變過嗎?
  楊大煒:隨著我古建筑知識的增多,並且越來越多,我逐漸從有感受到看門道,知其然和所以然,但無論我多麼了解其歷史和構造的細節,最初的感受也並沒有改變。不同的是,我可看的點更多了,以前看三十分鐘,現在看三小時尚且不夠,信息量太大了。不同時代的建筑,給人印象不同,正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神奇的是,時代就像強大的基因,注入到每一座建筑,使得它帶有那個時代的“氣質”,所以梁思成先生把古建筑按照審美印象風格分為“豪勁時期、醇和時期、羈直時期”。比如你在唐代建筑佛光寺東大殿前,它給你的感受的確與唐代這段歷史給你的感受非常匹配﹔同樣,在晉祠聖母殿前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與北宋這個歷史時期給你的感受也很一致。所以這個非常神奇,時代的性格,深刻塑造了那個時代建筑的性格,古建筑就像一個人一樣。
  山西晚報:很多人認為古建很“冷門”,您怎麼看這個“冷門”?
  楊大煒:相比於博物館裡的可移動文物和古建筑內的彩塑、壁畫,古建筑本身的確是冷門的,因為在外行看來,它們確實長相“差不多”。古建筑其實更多是作為歷史和彩塑、壁畫的載體而存在,最容易被忽略。另外,古建筑的核心構件梁架結構、斗拱等,一般人看起來也差不多,沒有彩塑壁畫喜聞樂見,也難以記憶其生僻的名稱,自然冷門了些。但在我看來,古建筑並不算冷門,因為我們中國人人都知道故宮、天安門、大雁塔、蘇州園林、天壇等古建筑,人人都知道黃鶴樓、鸛雀樓、雷峰塔、岳陽樓等文學作品中的古建筑,且幾乎人人都知道“亭台樓閣”“堂堂皇皇”“鉤心斗角”“棟梁之才”“高屋建瓴”“雕梁畫棟”等詞語都來自古建筑。大家常去的公園、寺廟,多多少少也有些古建筑或仿古建筑。很多人小時候住過或者見過清代四合院或傳統風格的民居,我們的古建筑或傳統建筑活在我們的文化裡、生活裡,是我們傳統文化不可剝離的一部分。
  古建筑能給我詩詞和宋畫中的意境 這是我向往和追求的
  山西晚報:您為什麼這麼喜愛古建筑?它什麼地方最吸引您?
  楊大煒:我喜歡古建筑,是因為我喜歡詩情畫意,而古建筑,尤其是山西的古建筑,最能給我詩詞和宋畫中的意境,那是我向往的寧靜美好的古代中國,是“美麗中國”“天人合一”的具體化。但需要說明的是,我喜歡古建筑並非我是復古主義者,相反,除了文化建筑、文旅和主題公園外,我反對建造仿古建筑,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使命和特點,不要做逆時代的事。我喜歡古建筑,是因為能從古建筑身上尋找歷史印記,古建筑有性格,唐遼豪邁、宋代優雅,古建筑身上能感受到我們民族曾經擁有的豪邁、優雅和自信,我追求的是這個。
  山西晚報:在您的短視頻裡,介紹應縣木塔的作品有四五條,為什麼會圍繞應縣木塔做這麼多條?
  楊大煒:應縣木塔是我心中排名前三的中國木構建筑,甚至可以排第一。因為它古老,960多歲了,技術難度高,藝術性強,是中國古建筑藝術和技術完美結合的代表,也是中華民族智慧的結晶。在近一千年前,它是世界上高超的數學、物理學、工程管理技術等的科技成果﹔也是高超藝術的結晶,採用54種斗拱建造並非炫技,尤其是斜拱的靈活使用,是跟內部佛像的排布所匹配。它的斗拱既是力學性質的,同時也是木塔華麗的裝飾,是功能與藝術的合璧。
  應縣木塔也是中國融合文化的最佳“代言人”之一。它是佛教的塔,佛教源於古印度,但是應縣木塔是中國傳統樓閣式,梁柱斗拱、佛像形象都是中國風格的,塔剎、佛像和佛教理念是外來的,所以應縣木塔是中華文化“兼容並包、求同存異”特點的體現。另外,應縣木塔也體現了多民族融合的中華文明。
  山西晚報:您圍繞山西古建有成熟的親子研學路線,晉東南、晉北都有,這些路線涵蓋哪些古建,各自有什麼特點?
  楊大煒:游山西至少有4條路線,晉北、晉中、晉南、晉東南。各個路線古建筑都很豐富,但特色側重略有不同,也就是最亮眼的東西不同。晉北線,主要是唐遼巨構,以華嚴寺為代表,體量大、豪勁,第一次去首選﹔晉中線,以平遙雙林寺為代表,彩塑最為亮眼﹔晉南線,以永樂宮為代表,壁畫最為閃耀﹔晉東南,以青蓮寺為代表,宋元的建筑、彩塑非常密集,人還不多,屬於秘境。
  山西晚報:通過“楊爸圖說”,您對山西古建的推介有整體的規劃嗎?
  楊大煒:計劃是先科普古建筑知識,然后再分別介紹一座座有代表性的古建筑,這需要很久。
  山西晚報:通過視頻看您把復雜的古建筑結構用畫筆拆解和簡化,就覺得您的繪畫功底著實厲害,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繪畫的方式給自己孩子講古建的?
  楊大煒:我從小就學繪畫,10歲開始專業訓練,一直到大學畢業,手沒有停過。我是2020年開始給孩子用繪畫的方式講古建筑的,純屬偶然,當時都在家無事,我就給兒子邊畫古建邊講解,這樣他喜歡看,也能看懂。
  山西晚報:為什麼選了這麼一個不太好理解的文化點來給孩子講?
  楊大煒:不是我選擇了古建筑這個文化點,是因為我了解,別的我不會啊(笑)!
  山西晚報:是什麼時候想到制作短視頻來科普的?
  楊大煒:因為我給我兒子這樣邊畫邊講他很容易接受,我就想起自己學習古建筑經歷的艱難險阻,居然沒有人這樣教我,不然我能少走好多彎路(笑)!雖然初衷是給我自己的孩子看的,但我也想分享給需要的人,於是就開始做短視頻。
  山西晚報:看您在視頻裡畫畫用的都是毛筆,為什麼用毛筆?
  楊大煒:其實我用什麼筆都一樣,但是毛筆這個很中國,特別適合表達中國文化,跟寫書法一樣,其中韻味與中國古建筑一脈相承。屋頂的人字坡,恰如書法的“人”字之撇捺﹔屋檐翼角飛檐,毛筆一挑甩出去,恰如書法之飛筆。毛筆干澀的線條,還可以表達古建筑粗?滄桑的年代感,所以用毛筆這種古老的工具,恰恰能與短視頻這種快節奏的新技術形式形成對比。
  山西晚報:您的兩個兒子也是視頻的主角,這兩個“小演員”在視頻中發揮怎樣的作用?
  楊大煒:我的問題和台詞適應他們的年齡,哥哥年長,適合提出問題,弟弟年幼適合插科打諢,都很自然。我需要什麼樣的台詞,就適配哥哥或弟弟,他倆一個引出話題,一個最后搞笑結束,是視頻穿針引線的角色,比我直接講要有意思得多。
  立志做大小朋友都喜歡的科普達人
  山西晚報:您的短視頻《中國古建筑的奧妙》用兩分鐘講清楚了一根柱子經過怎樣的演變成為華表、牌坊、亭、戲台、樓、閣、城門等,這條視頻到目前有60多萬的點贊,作為一個古建科普類視頻號,這個成績已經是非常好了。您做這樣一條視頻要花多長時間?
  楊大煒:這條視頻實際是長期積累的結果,在此之前我已經單獨出過亭、樓閣、華表、等單條,我從設計師思維,發現了其中的構造邏輯,出過一條初級版,獲得不少點贊,目前這條點贊最多的是升級版。我繪畫錄制一般需要40分鐘至一個小時左右,最后剪輯雖然隻有兩分鐘,但前面的積累是長時間的。
  山西晚報:您是怎樣從一個設計師逐步轉型做自媒體的?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
  楊大煒:在做設計師時,我創辦了“行談”藝術沙龍,以設計收入養文化沙龍,因為從小我就喜歡藝術史,喜歡看文物。我接近40歲時,人很焦慮,感到每日忙於工作,沒有做我內心真正想做的事情,再不做就老了。“行談”是實現我把古代美術分享給更多人想法的第一步,但是我做了幾年,略有失望。“行談”無疑是個“高貴的公主”,內容太高級,門檻有點高。后來當我開始做“楊爸圖說”時,我又覺得讓孩子也能聽得懂藝術史並不是不可能,所以我現在在做自媒體。從古建筑開始,不過是因為我很擅長古建筑,而且能發揮我繪畫的特長,在短視頻領域,有特長就會有流量。
  山西晚報:無論是做藝術沙龍,還是做科普,知識的准確性最重要,您怎樣把握這方面的內容產出?
  楊大煒:我有大量藏書,看專業的書籍。當然,我認識很多一流的專家,雙重求証,保証准確性。
  山西晚報:您的首部圖書作品《有趣的中國古建筑》應該就是您嚴格把控出來的吧?
  楊大煒:是啊。《有趣的中國古建筑》是多年短視頻的積累,可以說是最適合普通人看的第一本古建筑入門科普書,大眾所關心的內容基本都有,大眾不關心的內容基本沒有。其特點是“圖說”,能用圖解釋清晰的盡量少寫字,需要用文字的也盡量簡潔,用白話,必要的名詞、生僻字都有注音,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燒腦。這本書注重典型性和多樣性,講知識涉及到典型案例,舉例子盡量全面,告訴讀者古建筑的多樣性。
  山西晚報:書中涉及到的山西古建多嗎?
  楊大煒:山西的古建筑還是佔多數啊,這個避不開。
  山西晚報:對於“楊爸圖說”,您未來有具體的發展規劃嗎?
  楊大煒:“楊爸圖說”會繼續在古建筑和古建筑為載體的彩塑、壁畫,以及相關的文物、詩詞上傳播,針對具體的文物建筑做介紹,邊畫邊講詩詞也是一塊,國寶文物也是一塊。另外,我還有十幾本書要寫,我會繼續踐行、實現自己“我看到了美好的中國,希望更多人能看到”的心願,立志做大小朋友都喜歡的科普達人。

山西晚報·山河+記者 白潔

(責編: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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