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甜的果實是汗水
夏天最甜的果實是汗水
人們總說夏天最甜的果實是西瓜。綠皮紅瓤，刀鋒剛劃開一道口子，那甜味就急不可待地溢出來。或是荔枝，剝開粗糙的外殼，裡頭水汪汪的果肉，像含著一口蜜。然而這些都不是夏天最甜的果實。
最甜的果實是汗水。這滋味，隻有彎腰勞作過的人才懂得。
記得小時候跟著父親下田插秧，冰涼的泥漿沒過我的膝蓋，驚得我差點摔倒。父親的大手一把扶住我，笑著說“站穩了，稻苗可比你還懂事呢”。如今想起，那笑聲裡混著的，何嘗不是汗水的咸澀？陽光直射下來，水面反射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汗珠在眉間積聚，越聚越大。終於，“啪嗒”一聲，砸進水田裡。這聲音太小，被此起彼伏的蟬鳴蓋住了。但每一滴汗落下時，都在為秋天的稻穗添一分重量。
麥收時節的汗水最是滾燙。鐮刀揮舞間，麥芒在胳膊上劃出細密的紅痕。農人的汗衫濕了又干，最后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霜。這鹽霜是咸的，可結出的麥粒卻是甜的。正如那句老話：“一滴汗，一粒糧。”
凌晨的瓜田裡，汗水最是隱秘的。手電筒的光柱切開黑暗。摸索、辨認、採摘，汗珠懸在瓜蒂上，將墜未墜，恰似晨光裡不肯離去的夜露。待到東方泛白，運往市場的瓜車上，每個瓜蒂都沾著未干的汗漬。
田野裡的風最懂汗水的價值。它吹過稻田，稻穗就低下頭﹔掠過麥田，麥浪就翻起金色的波紋﹔拂過瓜田，藤蔓就輕輕擺動。這風從春吹到夏，把汗水的氣息揉進每一粒糧食裡。讓人想起那句“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千年過去，這畫面依然鮮活。
傍晚的炊煙裡也飄著汗水的味道。母親在灶台前忙碌，汗珠順著鬢角滑落。她總是用圍裙擦擦手，又繼續揉面。那些饅頭出鍋時，總帶著一絲特別的甜，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母親汗水的味道。
如今的甜，被裝進精致的糖罐。而農人的甜，仍藏在每一滴砸進泥土的汗裡。秋風起時，稻浪翻涌，那沉甸甸的穗子，便是土地對汗水的應答。土地記得每一滴汗水的模樣。你付出多少，它就還你多少。這，才是夏天最甜的果實。
□瞿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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