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紙幣也防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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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杭州南宋錢幣博物館的玻璃展櫃裡,一張泛黃的“行在會子”正訴說著八百年前的金融傳奇。這張不過巴掌大小的桑皮紙上,精細的朱砂紋路與靛藍雲紋交相輝映,暗藏的“敕”字水印若隱若現,讓人不禁驚嘆古人守護財富的智慧。自北宋天聖元年(1023年)世界首張官方紙幣“交子”誕生起,一場跨越千年的防偽攻防戰便在中原大地上悄然展開。
  北宋初年,蜀地商賈為解決鐵錢“一貫重二十五斤”的貿易難題,發明了輕便的紙質憑証。這種用青城楮皮特制的紙張,需經八道工序方能成材,《天工開物》記載其“瑩若蟬翼,扣之鏗然”。當朝廷在益州設立首個官方造幣機構“交子務”時,特設“楮紙司”專供印鈔用紙,民間私藏此紙者以謀逆論處。元祐年間,眉山蘇氏商行私購楮紙三百張,竟引發朝堂震動,最終戶部侍郎親赴蜀中查辦此案。
  雕版匠人的刻刀在銅版上劃出命運的軌跡。現藏於中國錢幣博物館的“千斯倉鈔版”,以陽刻技法勾勒出三進糧倉的立體圖景,倉檐下的斗拱精確到毫米級。更令人稱絕的是宋徽宗崇寧年間推行的“三色套印”技術:先以青金石粉調制的藍墨印底紋,再用辰砂朱印官印,最后以鬆煙墨印文字,這種工藝比歐洲最早的套色印刷早了整整三百年。大觀通寶的票面上,甚至暗藏“崇寧通寶”四字微雕,需用波斯進口的水晶放大鏡方能辨識。
  蒙元帝國的“中統元寶交鈔”將防偽推向新高度。馬可·波羅在游記中驚嘆:“此幣用桑穰造成,上有大汗御寶,仿造者死。”當時造幣局特聘波斯工匠,在紙漿中混入西域駝絨,使紙幣在燭火下顯現獨特紋理。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泉州港查獲的假鈔案卷顯示,走私者試圖用暹羅檳榔漿仿制幣紙,卻因缺少駝絨纖維而敗露。
  大明寶鈔的防偽體系堪稱古代金融安全的巔峰之作。洪武八年(1375年)設立的寶鈔提舉司,實行匠戶世襲制度,《明會典》規定“工匠婚配皆由官媒,子弟六歲入坊學藝”。成化年間發明的“公文入紙”法頗具創意:將過期官文書搗碎摻入紙漿,既解決檔案存放難題,又使幣紙呈現獨特的青灰色調。正德九年(1514年),南京查獲的假鈔作坊中,發現造假者竟用秦淮河淤泥染色,終究難仿官紙的檀香味。
  晉商票號將防偽藝術推向極致。在平遙日昇昌的后院密室裡,珍藏著一方寸許的雞血石章,其上微刻《蘭亭序》全文,筆畫細若蚊足卻筆力遒勁。更令人拍案叫絕的是他們的“詩韻密押”:用《千家詩》首字對應日期,“天街小雨潤如酥”代表初一至初十﹔以《論語》章句指代銀兩數目,“學而時習之”即白銀千兩。光緒三年(1877年),祁縣票號掌櫃智破假匯票的故事至今仍在晉中流傳——造假者雖仿得九分相似,卻不知真票的“昌”字水印在晨曦特定角度下會幻化為鳳凰紋樣。
  嚴刑峻法始終是防偽的最后防線。北宋《慶元條法事類》規定“偽造交子者,流三千裡”,南宋臨安城外的“假幣嶺”刑場,青石板上至今可見深深的血漬。明太祖朱元璋更是鐵腕治假,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的南京詔獄檔案記載,句容楊饅頭造假團伙被處決時,“自三山門至聚寶門,梟首者三十有六”。清代晉商票號的行規簿則寫著:“見偽票不報者,斷一指﹔仿密押者,沉汾河。”
  當我們在博物館凝視這些穿越時空的金融信物,不僅看到古人防偽的奇思妙想,更觸摸到中華文明對契約精神的敬畏。從青城山的楮皮紙到晉中平原的密押詩,從汴京銅版的叮當聲到平遙地窖的驗票燈,這些凝聚匠心的防偽技藝,恰似一條無形的絲綢之路,連綴起中國古代金融文明的璀璨明珠。

□胡文洲

(責編: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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