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譯途:古人外語的習得之路
千年譯途:古人外語的習得之路
在唐代長安西市的波斯邸舍裡,粟特商人用流利的突厥語、波斯語和漢語討價還價﹔宋代汴京的國信所內,歸正人(遼金歸順者)正教授契丹語語法﹔明代四夷館的八間學舍中,緬甸館生徒正研習八百媳婦國(今泰國清邁)的擺夷文字——中國古代的外語教育,始終與文明交流相伴而行。
先秦時期的翻譯人才被稱為“舌人”,《國語·周語》記載“舌人體委與之”,其職能不僅是口譯,更需通曉異族禮俗。至漢代,譯官制度初具規模,《漢書·百官公卿表》記載典屬國下設九譯令,專司匈奴、西域事務。敦煌懸泉置出土的漢簡中,可見“譯人張騫”參與接待西域使團的記錄,這位與探險家同名的譯員,見証著絲綢之路上的語言碰撞。
唐代鴻臚寺的譯語人選拔制度頗為嚴謹,《唐六典》規定“諸蕃語譯語人,鴻臚寺選其堪充者”,需通過“蕃漢轉譯”的實務考核。安西都護府出土文書中,保留著譯語人王新德將粟特商隊關牒譯為漢文的檔案,其譯文中保留著“薩寶”(商隊首領)、“柘羯”(武士)等音譯詞匯,展現著譯事的現場感。
玄奘主持的譯場堪稱古代翻譯學院典范。據《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記載,其譯場分設証義、綴文、筆受、書手等十二道工序,形成集體協作的翻譯流水線。在翻譯《瑜伽師地論》時,玄奘開創“五不翻”原則:秘密故不翻、含多義故不翻、此無故不翻、順古故不翻、生善故不翻,這種音譯理論至今仍在學術翻譯中沿用。
北宋譯經院的“潤文官”制度尤具特色,蘇軾就曾擔任此職。他在《東坡志林》中記載,元豐三年審訂《楞伽經》譯文時,將“如人善方藥”改為“如良醫知病說藥”,既保持原義又符合漢語韻律,體現著文學大家參與譯事的風范。
明代四夷館的教學檔案顯示,正統年間緬甸館生徒需掌握444個緬文字母的拼寫規則。嘉靖七年暹羅館的教材《暹羅館譯語》,採用漢字注音與語義直譯對照的形式,如將“金葉表文”注音為“坤素剌查納班”,這種實用主義教學方法,與今日外語教材的編排邏輯不謀而合。
清乾隆年間四譯館的滿文教材《清文鑒》,創新性地採用“十二字頭”切音法標注蒙、藏語音。故宮現存《西域同文志》稿本中,可見編者用朱筆批注“此處蒙古語與衛拉特發音有異”的字樣,顯示出當時語言研究的精細程度。
明末徐光啟與利瑪竇翻譯《幾何原本》時,首創“平行線”“對角線”等術語,這些詞匯經由日本學者西周在《百學連環》中轉譯,最終形成現代漢語科學詞匯體系。光緒年間同文館出版的《萬國公法》譯本,首次引入“主權”“領海”等概念,直接影響了近代國際法的本土化進程。
從龜茲石窟中的吐火羅語題記,到泉州出土的阿拉伯語碑文﹔從敦煌藏經洞的多語種寫卷,到澳門大三巴牌坊的拉丁文石刻,這些跨越時空的語言印記,共同譜寫著中華文明與世界對話的恢宏樂章。古代翻譯家們搭建的語言之橋,至今仍在文明的河流上閃耀著智慧的光芒。
□胡文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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