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麥罷
瞧麥罷
豫北鄉下,有出嫁的閨女去娘家瞧麥罷的習俗。
農耕時代,收麥種秋的時節是一年中最勞累的,割麥、拉麥、晒麥、碾場、揚場、播種、澆地,一樣接一樣,總有干不完的活,全是最累人的活。又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也吃不上好的。閨女沒出嫁,與父母同甘共苦,也不覺得虧欠父母什麼,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這一出嫁,突然就長大了,突然就覺得父母已經老了,這半輩子挺不容易的。於是,收完麥,種上秋,顧不上鋤麥茬,就要回娘家一趟,我們這裡就叫瞧麥罷。
瞧麥罷自然不能空手,但過去家家都沒有閑錢,拿的東西也都是自己家裡有的。通常都是些油炸東西,以油條為主,還有糖糕、菜角、麻花等,用籃子盛了,女婿相跟上,一起回娘家去送。我們這裡瞧麥罷用的油條還有個名字,叫麻燙,裝油條的籃子,就叫麻燙籃子。這個習俗傳得久了、廣了,麻燙籃子竟成了女兒的象征。接生婆子出來報喜,如果是女兒,就說:“恭喜,生了個送麻燙籃子的。”
送麻燙籃子在農村是大事,象征著婆家的家境,代表著婆家對親家的尊重。籃子要足夠大,東西要足夠滿,味道要好,品相要美。第一次送麻燙籃子的時候,婆家往往要請村裡專業的廚師,或者鄰居中出名的巧婦。恐怕達不到親家的滿意,兒子被冷眼看待。日子也不固定,但往往提前通知到娘家,他們要提前趕個集,准備上豐盛的酒食款待已經是客人的女兒。
以后的瞧麥罷就沒第一次隆重了,新媳婦不新了,多數已經添丁進口,做了母親。東西還是那些東西,但不必請人來做了。分家另過的,也不麻煩婆婆了,自己將就著炸了就送過去了。經濟上獨立的,順便給父母些零花錢,給弟弟妹妹們添一件新衣裳。父母的招待也不那麼鄭重其事了,但回去時,是滿載而歸的。籃子裡滿滿的,有孩子的新衣服、有幾斤綠豆,一瓶芝麻香油,幾根剛摘下的黃瓜……
后來,農業機械化了,收麥不再那麼累了,再后來,土地流轉出來了,連地都不種了,但瞧麥罷的習俗依然保留了下來。只是,瞧麥罷不用再提籃子了,自然也不用油炸東西了。開個車,什麼火腿腸、純牛奶、啤酒、水果,車子裡塞得滿滿當當。也不用提前打招呼了,家裡沒好吃的飯菜,下飯店就可以了。
現在的年輕人,已經不知道麻燙籃子為何物了,麻燙籃子也不再是女兒的代名詞了。但瞧麥罷的風俗依然還在。麥罷不麥罷,也無所謂了,湊著端午假期回娘家,更方便。隻要父母在,瞧麥罷就會一直瞧下去。瞧麥罷裡,有著中國人孝老敬親的光榮傳統,有著永遠割舍不掉的血脈親情。
□張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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