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問題
讀書問題
老夢在群裡又發個鏈接，打開來，還是各國人均讀書量問題。這是他第N次發這個帖了，每次都換個吸睛的標題，叫大家頻頻“上當”。
老孟很喜歡關心國是，連昵稱都叫“中國夢”，所以有時，大家又叫他“老夢”。他第一次發這個帖，是幾年前某個“世界讀書日”。大家看了，都頗覺新鮮，也很吃驚。泱泱東方大國，年人均讀書量居然位於榜單末，隻區區4本，還不及印度的六分之一，更望塵排名第一的以色列和第二的俄羅斯。我尤為汗顏，一年讀的長篇，不過6本。訂閱雜志36本，選擇性閱讀能折合18本。手機上零星閱讀十來本，加起來頂多三十幾本。這已經很給自己貼金了，大家常調侃我是“大作家”。不過?著臉說，比起平均值，我還算不少。為了寫作，我必須每天讀一點，否則便有“山中蘆葦”之感。
老孟讀書多少不曉得，這種事不能問，否則有打人臉嫌疑。那天他發帖后，還附了首打油詩，又像譏誚國人，又像蔑視老外。大家也發表了不少觀點，有感慨，有挖苦，有揶揄，有不忿，總之五花八門。起初我沒寫一個字，囿於前面的原因。但是一小時后，我的手還是哆嗦了一下，不僅把他的帖子轉發了，還加了幾句“按語”。我轉了后，群裡突然像沉入海底，隻有老孟款款說，咱老同學的作品，我還是每篇必讀的。我趕緊發一個羞赧表情。
老孟大學畢業后，分配到一座鋼鐵廠，從廠辦秘書做到處長，然后退休。老孟是個思想活躍的人，大學時每周一次的討論會，他總是第一個發言。我們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屆大學生，學習氛圍很濃厚，追求真理崇尚自由的熱情很瘋狂，真有點“書生意氣、揮斥方遒”的氣概。沒想到幾十年后皓發蒼顏，老孟依然不減當年，在群裡仍是最愛發言發帖的一個。從國內到國際，從政治到經濟，從教育到醫療，從保健到養老。不知他從哪挖掘來那麼多的圖文鏈接，看得大家直呼跟不上節奏。
我也一度沉湎於他那些帖子，但是看著看著，就沒興趣了，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話題，顛來倒去，都是標題黨狂歡。老孟卻樂此不疲。
那天他再次發了這個帖后，我忽然心血來潮，把一篇新近發表的微型小說，做個鏈接發到群裡。這些年我長中短篇都發表過不少，到底有多少讀者，卻不知道。可是整整一上午，一個90人的群，閱讀量隻有7人次。下午我出去辦事，晚上一進家門又打開查看，閱讀量還停留在個位數，轉載更是為零。
我懷疑是不是自己的作品質量太低？便又找了篇剛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外國作家的作品，也是個精短篇，復制成Word文本發了出去。我不是自卑，老實說，這些年我發表的精短小說，多被選入考題庫，被很多中小學選作語文試題。我也不是想炫耀，就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讀書情況，怎麼說，這個群都是最應該也最有時間閱讀的人群。然而直到晚十點，那位外國作家的帖子，閱讀量也沒超過10人次。
我心裡泛起股無名酸澀，又泛起股自嘲嘲他的心理。默默問，大家都在忙啥呢？又啪地照腮幫拍一掌，你管人家忙啥呢，你自己，讀過多少作家的作品？為什麼不讀？
我怏怏寬衣睡下，剛要關掉手機，叮咚一聲，老孟的帖子又躍然手機屏上。我終於忍不住，賤賤地發了條私信問，老同學對諾獎得主的作品有何高見？他即刻回道：已經收藏，隨后拜讀。
我忽然想起畢業那年，學校一位翻譯家英語老師得了重病，急需輸一種Rh陰性血，就是常說的“熊貓血”。全校近萬名師生積極報名，卻隻有5名符合條件，而唯一完全適配的，竟是老孟。其余4名包括我，都是O型Rh，無奈之時方可用。開始抽血了，老孟第一個挽起袖子。護士往他圓潤的臂彎勒上皮管搽上碘伏，正要扎針頭，老孟突然說，醫生，我以前得過肺結核。護士長馬上叫停並且問，為什麼不早說？老孟紅著臉說忘記了……
他當年的表情又浮現在我眼前，記得當時他正積極申請入黨。
我笑笑，關掉手機。
賀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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