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廟溝尋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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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朋友約好去尋訪一棵古樹,目的地是垣曲縣英言鎮關廟村龍王廟溝。確切地說,朋友是去“尋”——他生於英言,長於英言,卻從未知曉有這樣一棵被我形容為“庄嚴聖靈”的古樹﹔而我是去“訪”——五年前發現它至今,這已是第三次前往。此刻的我,內心早無新奇與驚異,隻剩下一片純粹的朝拜之意。
  山內“岡嶺四合,隱然如大環”,入深則草木葳蕤,似涅槃之境。雖值盛夏,卻覺非夏非春,猶入綠野之宮。山路狹崎,峰回路轉,大家大開車窗,遠眺近覽,忽見野桃野杏壓枝垂露,引得陣陣驚嘆。漸行漸深,天氣微陰,涼意浸洇身心。
  約略兩年沒來,路線本有印象,卻因過度自信錯過岔口。車盤旋而上,幾近垣頂時忽覺有誤——這錯過反倒讓我確信方向不對。幸遇幾位農人,一位大姐告知,附近有三棵古樹:一棵已倒,重新栽植﹔一棵在前方不遠處。而我們尋訪的那棵,記憶中佔據半個山頭,樹齡1500年,根如龍爪緊縛山石,虯曲蒼勁。初見時,我竟武斷認定它是“垣曲樹王”,絕無傾倒之理。無奈之下,隻得先往前探看。
  行至無路可走之處,眼前是一個打麥場。場邊有一戶農家,土坯房簡陋朴實,羊圈裡養著不少羊,羊羔發出咩咩的叫聲。我們沿彎曲的土路下行,在幾孔土窯洞前見到一棵有著數百年樹齡的皂角古樹。樹下散落著石臼和磨盤,樹冠如蓋,遮天蔽日,氣象不凡。但這顯然不是我們要尋訪的那棵古樹。羊圈的女主人朴實熱情,與我們簡單寒暄后,因要外出放羊,便與我們道別。我們隻好原路返回。
  又遇到之前那位農婦,她告訴我們想找的古樹在另一個居民組。正巧她家男人要去的地方和我們順路,就讓他搭我們的車指路。他們家的小花狗很通人性,一直在車前小跑引路,不時回頭看看我們是否跟上。山路蜿蜒,始終沿著一條河套上下盤旋。河套裡巨石堆積,可能是洪水沖刷形成的,偶爾可見溪水從石縫間流過。兩岸林木蔥郁,青苔覆蓋,顯得古老而幽靜。來到一處野花遍地略微開闊的地方,小花狗停下腳步,男人下了車,為我們指明方向。
  又向北折返,不久便見一村落出現在眼前。土屋窯洞錯落,恍如回到童年記憶中的舊時光。這景象讓我倍感熟悉又心生淒涼——我從小在窯洞長大,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小村僅三五戶人家,又不見人影。忽見路邊一位躬身勞作的農人,上前詢問卻言語不通。繼續前行,見一棵古樹傾斜欲倒,用鐵架支撐著,但並非我們要找的那棵。離開時,看見一處用鐵網做門的院落,有個赤腳的孩童隔著網向外觀望。朋友下車遞給他幾個聖女果,問其姓名竟不知答,只是高聲呼喚他的奶奶,喊聲在山間回蕩。
  離開村落后,我們的車像一葉小舟,在群山間蜿蜒前行。經過多次詢問,終於到達目的地。這時我才明白,我的“訪”和朋友一樣,早已變成了另一種“尋”。
  整整一個下午繞山而行,山中的奇景和生活,仿佛將我們帶入另一個世界,真有“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之感。回來后好幾天,我仍恍惚覺得那一切如夢似幻。其實我們要找的古槐就在山腳不遠處的小溝裡,反倒是這次誤打誤撞,讓我們得以見識了關廟村的三棵古樹。
  一切尋訪,終成追憶。
  費盡周折終於見到那棵古樹時,我著實大吃一驚。曾經向朋友描述的庄嚴景象已不復存在。記得初見此樹時,它的雄偉壯觀,千年積澱的精魂,令人肅然起敬。站在樹下仰望,頓覺自身渺小,內心的澎湃之情難以言表,隻能默默瞻仰。第二次造訪時正值秋雨綿綿,樹下鋪滿槐米,景象格外神聖。一位住在樹旁的老人告訴我,當年古樹枝繁葉茂,樹冠從所在山頭一直延伸到對面山頭,樹下堆積的枯枝無人拾取。
  怎麼也沒想到,那位大姐所說的倒塌古樹,恰是我們尋訪之樹。世事流變,無常為常。如今它隻剩主干被重新栽在溝底路邊,孤零零地佇立著,樹干上挂著營養液瓶,唯樹頂一枝新綠倔強地冒出來。昔日的嘆為觀止,此刻竟成扼腕嘆息——或許隕落是另一種重生。此時天色愈陰,偶有零星雨滴墜落。短暫駐足后,我們便啟程返回。
  回到垣曲縣城,雨勢已弱。聽路人說,我們在關廟山內時,城內突降暴雨,多處積水成淵﹔而離開后,山中亦開始落雨。
  次日小滿——盈而未滿,是為滿。

寧鵬程

(責編:馬雲梅、劉_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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