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記憶”到“被創造”
——河東民歌的傳承之路
從“被記憶”到“被創造”
——河東民歌的傳承之路
大河之東,中條山與霍太山夾峙之間,汾洮二水蜿蜒流淌的黃土地上,河東民歌如同埋在歲月深處的陶塤,輕輕一吹便溢出千年的回響。
這片孕育了華夏文明的土地,用山水溝壑譜寫出的旋律,曾是農耕時代最鮮活的生活注腳,卻在戲曲藝術的繁盛與現代文明的沖擊下漸失聲息。直至從老藝人記憶裡拾起那些散落的音符,開啟一場關於傳統音樂的搶救與創新之旅,讓河東民歌在當代舞台上重煥光彩。
從田間地頭的號子到合唱舞台上的多聲部合唱,河東民歌的傳承之路,既是對地域文化基因的守護,更是傳統藝術與現代審美的對話實踐。
從搶救到重生: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文化打撈
多年來,運城市文化館工作人員深入到各縣(市、區),走到田間地頭,探尋運城優秀傳統音樂藝術作品,通過錄音錄像、學唱記譜,對河東民間音樂、民歌小調進行了搶救性挖掘和整理,將百余首河東民歌匯集成冊,使流傳於民間的歌謠得以典藏保存,為傳承、發展、弘揚河東優秀民間特色文化提供了寶貴資料,為后期的再度創編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河東民歌題材廣泛,形式短小,語言質朴,旋律線條簡練,用音豐富,這些特征使得河東民歌在長期的發展中形成了自身特點。群眾文化工作者在整理出的百余首河東民歌基礎上,借助《中國民間歌曲集成·山西卷》等資料,廣泛搜集了晉南地區豐富多樣的民歌素材。為了保留並挖掘這些民歌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社會價值和思想價值,運城市文化館多次組織專家召開創編研討會,精心遴選出最具地方特色的近二十首河東民歌,既能真實地反映當地人民的生活和情感,也具備一定的普遍性和永恆的藝術意義,可以不受時間限制,永久流傳。創作者歷時3年重新進行整理和編排,在曲調中融入蒲劇、眉戶、道情、線腔等本地戲曲音樂元素,凸顯當地藝術特色。
如經典民歌《走絳州》,再現了古絳州繁榮社會的場景。在趕集的路上,挑擔的、推車的,還有趕著小毛驢的……作品通過三段不同的變奏形態,表現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和美不勝收的田園美景。平陸民歌《紡棉花》,詳盡敘述了抗戰歲月中,一位風華正茂的姑娘紡棉織布支援前線,歌詞中以月亮與太陽的交替,道出了紡花姑娘的堅貞、勇敢和辛勞。音樂中,模擬紡車所發出聲響的固定音型與民歌旋律巧妙地結合,生動地呈現了紡棉花的每一個細節。其中對比復調的運用,凸顯了音樂的畫面感,聽起來妙趣橫生。
稷山民歌《思鄉曲》,表達了遠離故土的人們對親人的思念之情和對家鄉熱土的濃濃鄉愁,作品中運用了細膩的對位手法,真切地描繪出游子思鄉的愁苦和濃濃的鄉音、鄉情。
經過不斷修改打磨,古老的河東民歌重放異彩。隨后進行的河東民歌音視頻的錄制、舉辦河東民歌演唱會、編創河東民歌廣場舞、普及推廣河東民歌及河東民歌廣場舞等系列工作的開展,極大地促進了河東民歌的保護與傳承。同時,河東民歌走進景區、校園、社區、鄉村、廣場等處演出,以極具鄉土氣息的音樂藝術形式展現河東文化,講好河東故事、傳播河東聲音,讓更多的人聆聽到、欣賞到、體悟到河東民歌的藝術魅力。
當號子遇上合唱:傳統音樂的現代性突圍
在各級文化部門支持下,運城市舉辦過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樂會——河東民歌合唱作品音樂會。音樂會選用運城市13個縣(市、區)的15首蘊含著河東民間生活色彩,描繪朴素理想和願景的民間歌曲。河東民歌首次以合唱的藝術形式亮相,是一場鄉土藝術和世界藝術、通俗藝術和高雅藝術相結合的創新探索和藝術嘗試。
音樂會包含了兩首混聲無伴奏合唱、五首女聲合唱和八首混聲合唱。臨猗民歌混聲三部合唱《五更鳥》通過女聲華彩性的演唱模擬鳥鳴,男聲以蒲劇韻味的旋律線條烘托氛圍,調性轉換間展現出少女從夜半到黎明的心理流變﹔混聲無伴奏合唱襄汾民歌《夢夢》以夢幻般的和聲音響描繪出美輪美奐的夜色,用戲曲鑼鼓經的節奏型和模擬嗩吶的旋律呈現了花轎迎親那喧鬧的場景。整個作品充滿濃郁的晉南鄉情和現代音樂的鮮活張力。運城民歌《表花》,通過對花的表述以景傳情,再現了一年四季寒去春來的氣象變更,多聲部特有的表現力,讓聽眾感受到了不同季節的色彩變幻以及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美好願景……
在參演隊伍中,最年輕的團隊是“00后”,他們演唱的永濟民歌《拜年》節奏明快,聲部流暢,音響豐滿,生動地呈現出過年的歡欣與喜悅。他們靈動時尚的表現給整場音樂會帶來了朝氣蓬勃的力量和對未來的希望。
這場音樂會將原生民歌藝術化、舞台化、豐富化,將單旋律民歌改編成多聲部合唱,是一次質的飛躍,使其更富有藝術感染力。
當民歌基因與現代音樂語法結合,產生的不是嫁接的生硬感,而是細胞分裂般的新生。這種創新不是對傳統的背離,而是讓黃土高原的聲音頻率與當代人的聽覺習慣達成了和聲。
從舞台到生活:文化血脈的當代延續
音樂會的余響正在超越藝術范疇,成為地域文化認同的建構過程。在校園裡,學生可以用說唱方式演繹《走絳州》,“肩挑扁擔”的旋律配上電子鼓點﹔在社區廣場,大媽們能將《表花》改編為健身操音樂,“一年四季一十二個月,春夏秋冬花無窮”的唱詞化作動作口令﹔在短視頻平台,“河東民歌新唱”話題下,既有戲腔與說唱結合的《五更勸夫》,也有阿卡貝拉版《思鄉曲》。傳統民歌的聲紋正在融入當代文化的頻譜。
這種傳播的深層意義,在於激活了傳統中的精神基因。《二八佳人擔水》裡少女在山路上的蹣跚,被現代編曲轉化為“逆境前行”的視覺隱喻,與當代青年的奮斗語境形成對話﹔《拉蓬號子》中人與自然的搏斗,通過搖滾節奏的強化,成為詮釋民族堅韌精神的藝術符號。這些正是河東民歌的傳承,不是將標本放入玻璃櫃,而是讓古老的生命密碼在當代文化土壤中生長出新的植株。當老藝人錄音裡的顫音與年輕人合成器的音色在混音台上相遇,黃土地的歌聲便有了跨越時空的力量——這力量,既是對先民智慧的告慰,也是對文化未來的承諾。
站在黃河東岸,聽新唱的民歌在風中飄蕩,那些曾依附於農耕生活的旋律,如今以合唱、電子樂、廣場舞等多元形態存在,卻始終未改其骨子裡的黃土氣息。河東民歌的傳承之路証明:傳統藝術的生命力,既在於對文化基因的忠實守護,更在於對時代審美的勇敢擁抱。當蒲劇的梆子節奏與現代舞的肢體語言在舞台上共鳴,當方言唱詞通過短視頻傳播抵達年輕耳朵,這片土地的聲音便完成了從“被記憶”到“被創造”的蛻變——這或許正是河東民歌對“以聲傳情”最生動的詮釋:情之所系,聲必隨之,而創新,正是讓這份情永遠鮮活的密碼。(作者系運城市文化館副館長)
馮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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