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中國非遺傳承人研修培訓計劃”十年十人⑤
鄔光:在科學傳承中守護鄉音
山西省“中國非遺傳承人研修培訓計劃”十年十人⑤
鄔光:在科學傳承中守護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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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土高原的褶皺深處,河曲民歌像黃河水一樣流淌了千年。這些沾著泥土芬芳的旋律,時而高亢如崖畔呼嘯的山風,時而婉轉似月下潺潺的溪流,將西北高原的蒼茫與柔情都釀進了歌裡。傳承人們踩著祖輩的腳印,在溝壑縱橫的土梁上一遍遍打磨著那些快要被風吹散的調子,他們的喉嚨裡藏著整條黃河的嗚咽與歡騰。每當他們的歌聲在九曲黃河第一彎響起時,那不僅是音符的震顫,更是一個民族對根脈的深情回望。
“三天路程兩天到,翻山越嶺為見哥……”在河曲民歌傳承人鄔光的歌聲中,聽者仿若穿越時空,瞬間來到晉西北的黃土高原。一個夏日的早晨,在河曲縣黃河大街白朴公園內的河曲民歌二人台藝術團,山西晚報·山河+記者見到了鄔光,聽他講述了參與非遺研培班的經歷。從學院派歌手到非遺傳承人,這位“80后”用十余年的探索,詮釋著原生態民歌在當代的傳承之道。
人物名片
鄔光,河曲民歌二人台藝術團原生態民歌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河曲民歌縣級代表性傳承人。2023年參加河曲民歌非遺研培班。
2018年12月,鄔光獲首屆中國聲樂藝術節山西賽區金獎。2019年參加“傳經典頌中華”十九省區民歌大賽獲“十佳歌手”稱號。2022年8月,獲沿黃九省區民歌展演“最佳演唱”獎。2022年10月,在第十五屆中國民間文藝山花獎·優秀民間藝術表演活動中榮獲“杰出貢獻獎”。2024年8月,在中國音樂家協會舉辦的“天籟之音回響高原”——全國(青海)民歌展演中獲原生態組最佳演唱獎。曾在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新加坡、希臘等國家演出。
A 科學發聲 從經驗傳承到合理用嗓
2023年,鄔光來到中北大學參加了河曲民歌非遺研培班。“過去學藝靠老師傅‘口傳心授’,這次學習讓我明白了原生態歌曲應該如何科學發聲,如何將民歌演唱技巧與原生態唱法結合起來。”
在民歌藝術的舞台上,原生態唱法與學院派民歌唱法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藝術表達。作為一名科班出身的原生態歌手,對鄔光來說,往往需要進行多方面的調整,這一過程既是對技藝的挑戰,也是對文化傳承的思考。
鄔光告訴記者,原生態唱法根植於鄉土,歌手多依賴天然嗓音,發聲位置靠前,音色粗獷質朴,帶有地域方言的獨特韻味。例如,過去河曲民歌的演唱常用真聲直嗓,高音部分甚至帶有沙啞的撕裂感,以表現黃土高原的蒼涼。而學院派民歌唱法則講究科學的呼吸控制和共鳴運用,要求音色圓潤、音域寬廣。原生態歌手若想適應現代舞台,往往需要在不失本真的前提下,適當調整發聲方式,以保護嗓音並增強表現力。
說到不同唱法的碰撞,鄔光深有感觸。“雖然我是唱民歌的,但河曲民歌和我們平時在電視上、晚會中聽到的民歌,還真不一樣。”鄔光說,自己是來到河曲民歌二人台藝術團之后,第一次真正接觸河曲民歌的。“之前,一直用傳統民歌的唱法演唱,總覺得差點意思,沒辦法表現河曲民歌那種淳朴和意境,沒辦法真正打動聽眾。”為此,鄔光也進行了很多嘗試,試著完全按照老藝人的方式來演唱,效果也不好,“用傳統的原生態唱法唱河曲民歌,嗓子幾天就啞了”。
鄔光向記者演示兩種唱法的差異:民族唱法講究氣息支撐,民歌需要適度用嗓制造粗?感。經過數月調整,他摸索出融合之道——保持科學發聲的同時,保留適度用真嗓真音。“現在演唱時既不會傷嗓,又能唱出我們河曲民歌那種高亢嘹亮”。
在這次非遺研培中,鄔光不僅重溫了聲樂知識,更重要的是了解了腔體共鳴與真嗓之間如何科學結合的系統知識。這些知識填補了自己之前的理論空白,也讓他在演唱中,既增強了歌曲演繹的表現力,還能做到不傷嗓子。鄔光坦言:“以前憑感覺演唱,現在知道如何科學用嗓,連唱三場也不容易倒嗓了。”
B 淳朴鄉音 解讀民歌情感的密碼
1986年出生在河曲的鄔光,打小就喜歡聽歌。從流行音樂到當地老人的隨口哼唱,他都聽得入迷。懷揣著對音樂的熱愛,不顧家人的反對,初中畢業后他便瞞著家人,獨自跑到忻州市裡報考藝校。沒想到一考還真考中了,家人也就不再阻攔。考入藝校后,鄔光學習民族和美聲唱法,之后又被保送至北京繼續學習。
畢業之后,經過多年打拼,已在流行音樂領域嶄露頭角的他,還是難舍對河曲民歌的熱愛。一首《上一道道坡坡下一道道梁》,鄔光不知道自己聽了多少遍,唱了多少遍。2011年,得知河曲民歌二人台藝術團招聘歌唱演員,鄔光毅然返鄉,帶著這首《上一道道坡坡下一道道梁》來參加考試,最終成為河曲民歌二人台藝術團的一名演員。
“第一次系統學習民歌時,發現自己竟不會說地道方言。”長期的城市生活讓他淡忘了鄉音。非遺研培中,還有一門課,雖然與音樂無關,卻讓鄔光印象深刻。“這是一門關於語言的課程,沒想到老師對河曲方言的了解,比我們這些河曲本地人都要熟悉。”課堂上,老師逐字校正方言發音,這讓鄔光第一次意識到,一個字的發音不到位,可能就會讓一首歌失去了本該有的味道。
鄔光以經典民歌《三天路程兩天到》為例向記者展示,“兩”字在河曲方言中發“li?”音,尾音需帶輕微頓挫。“現在年輕人受普通話影響,常唱成'li?ng',味道就淡了。”鄔光說,自己現在明白了,原生態民歌的魅力之一在於方言的鮮活表達,方言詞匯和語調本身就是音樂的一部分。過度“標准化”的發音,很可能導致鄉土韻味的流失。
很多人提到方言,就會覺得土,現在很多年輕人方言說得並不地道。可在演唱中,如果也用上這不地道的方言,就會讓聽眾少了很多共鳴,少了河曲民歌那種原生態的力量。“每個特殊的語音轉折,都是解讀民歌情感的密碼。”鄔光說道。現在,鄔光不僅在演唱技巧上下功夫,在語言文字上,也開始“摳字眼”。每一個字的發音,他都要找到最正宗的,還原河曲民歌的“味道”。
C 唱出國門 從送戲下鄉到世界舞台
作為河曲民歌二人台藝術團的骨干,鄔光每年要參與40余場“送戲下鄉”演出。本以為現在大家對民歌的興趣少了,而現場觀眾的熱情,讓鄔光感到驚喜。“很多次表演完,台下的觀眾都要求加演,說民歌比流行歌舞‘更有看頭’。”鄔光說,每每此時內心就深深地感動,也感覺到自己肩上的責任更重了。
2024年,鄔光更是將河曲民歌唱出了國門,唱響到了世界的舞台上。他作為我省文旅推介會和非遺藝術展演出訪團成員之一,先后出訪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新加坡、希臘等國家。在異國的舞台上,初次開腔的鄔光坦言,自己特別緊張。語言不通,文化不同,他擔心國外的觀眾,接受不了河曲民歌這種演唱形式。誰知一曲終了,雷動的掌聲,讓鄔光這顆懸著的心落了地。
表演中還有一個小插曲,讓鄔光感受到“音樂沒有國界”。那是在雅典交流演出結束后,幾位當地的觀眾特意在大廳等候鄔光,他們通過翻譯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剛才的歌聲太動人了,能否請這位先生為我們清唱幾句呢?”當鄔光在沒有音樂伴奏的情況下,清唱起《走西口》時,那份離別與思念伴隨著粗獷高亢的嗓音直抵人心。當大家發自內心的掌聲隨后響起,“他們說從歌聲裡聽到了真摯,聽到了大地和河流”,鄔光始終記得他們的話。
鄔光特別希望能讓更多人,尤其是更多年輕人和孩子,也能感受到河曲民歌的魅力。而在河曲當地,也在推動河曲民歌二人台非遺文化進校園,讓河曲民歌這一非物質文化遺產,從“戲台上的觀賞”轉化為“校園裡的哼唱”。
D 傳承擔當 讓黃河的回響穿越時空
河曲民歌,這條流淌在黃土高原上的音樂長河,承載著千年的鄉土記憶與黃河兒女的悲歡。展望未來,它的傳承既需要扎根泥土,守護原汁原味的山野之韻,也要擁抱時代,在創新中尋找更廣闊的生命力。
鄔光也注意到,近年來各地在非遺傳承方面,進行了各種嘗試。年輕一代通過短視頻、直播等新媒體接觸民歌,讓古老的“爬山調”“船夫曲”在指尖傳播。有的音樂人將民歌元素融入現代編曲,或與交響樂、搖滾等跨界合作,賦予其新的藝術表達。但在鄔光看來,無論形式如何變化,真正的傳承仍在於人——那些在田間地頭歌唱的老藝人,那些帶著鄉音走上舞台的年輕歌者,以及每一位被民歌打動的傾聽者。唯有讓民歌回歸生活,才能讓它如黃河水一般,生生不息,永遠奔流。
鄔光覺得,河曲民歌的傳承,既是對文化根脈的堅守,也是一場與時俱進的創造性轉化。在這條傳承之路上,傳承人肩負著至關重要的雙重責任:既要當好“守藝人”,又要成為“傳燈者”。首先,必須保持對原生態唱法的敬畏之心,在創新時守住民歌的魂——那種從黃土高坡上自然生長出來的質朴與力量。同時,更需要以開放包容的姿態推動民歌的當代轉化,讓年輕觀眾在故事中感受傳統藝術的魅力。這些創新不是對傳統的背叛,而是讓古老藝術活在當下的必然選擇。鄔光坦承,河曲民歌的傳承既需要政府、學界、媒體的多方助力,更離不開每一位傳承人的堅守與開拓。鄔光也期待,這來自黃河岸邊的天籟之音,能唱響到更多地方。
山西晚報·山河+記者 趙德偉
1.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河曲民歌縣級代表性傳承人鄔光。
2、3.鄔光作為我省文旅推介會和非遺藝術展演出訪團成員赴印尼和希臘演出。
4.“送戲下鄉”時,鄔光演唱河曲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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