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諺裡的春夏秋冬
農諺裡的春夏秋冬
“若要富，多栽樹。”一聲聲農諺響起來了。“此是春來第一聲”，如柳梢上的鳥鳴，卻似一聲春雷，喚醒了一年農歷裡的事物。緊跟著的一聲是“家有千株柳，吃穿不發愁。”乍暖還寒的早春，在農諺裡溫和了起來。“人勤春來早”，農諺的鞭影在追趕著農人，也催促著充滿活力和生機的農歷。
農諺指點著春播。太陽升起來了，盡管隆隆的耕地機聲代替了牛的“哞”叫，但一切並未因此改變，“耕地深一寸，頂上一層糞”，一年忙碌的農事照樣在一聲農諺裡開始了。春耕過后，聲聲農諺緊鑼密鼓：“豌豆種在九裡頭，收不收也打幾斗。”“干種糜子濕種谷”“小滿前后，栽瓜種豆。”……各種農作物，比賽似的跑向土地。是啊，這是農作物們一年一度的長跑，可延時不得——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我問老農，數九時分，冰雪還沒完全融化，怎種豌豆？老農告訴我說，當然不能種，但豌豆是一種喜涼的作物，對節氣的要求最為苛刻了——從種到收，都得搶時間，直到“夏入倉”，才算完成。而小滿裡的“栽瓜種豆”，是指南瓜、紅豆一類的菜蔬。
農諺關愛著夏育。聽吧，“糜鋤雙耳谷鋤針，庄稼長得黑洞洞。”——說的是糜子、谷子開鋤的時機﹔“頭伏蕎麥二伏芥，三伏種得好白菜。”——說的是蕎麥、黃芥、白菜播種的時間。“伏裡有雨，鍋裡有米。”“星宿稠，晒死牛。”……而一聲“鋤頭自帶三分雨，鋤過三遍頂場雨”，是說鋤頭與雨水的緊密關聯，還是勤勞與豐收的相輔相成？或許二者皆有之吧！“多雨多豐收”，我曉得一場大雨之后，彩虹高懸於藍天、泥土散發著芳香，旱?上有些懶惰的庄稼，像被雨聲抽了鞭子一樣，跑起來了。庄稼的蓬勃生長，原來是那麼地遼闊！玉米的拔節聲，勝過任何一場音樂會，一夜之間，農人旱季裡臉上的皺紋，如玉米葉子舒展開了﹔而鋤頭上的雨聲，更像是農人流淌的汗水，點點滴滴、淅淅瀝瀝，將一個夏天洇染得如同一卷萬裡畫軸。這卷畫軸上有這麼多親切的表達，是“人哄地皮，地哄肚皮”，是“處暑不出頭，砍了喂老牛”，是風調雨順的祈盼，是五谷豐登的向往。
農諺也是秋收的指南。“秋風糜子寒露谷，霜降的黑豆沒生熟。”聲聲農諺縈繞在農人的耳邊，秋天來了。開鐮的日子，依次來臨。金黃的糜子、谷子，在節氣裡才走上晒場，黑豆便有些急不可耐了。“夏熟一晌，秋熟一時”，誰在地畔上說，等一等——豆莢裡的豆粒就飽滿了，可迎來的卻是一個白眼，老農明白“飽腴豆莢挂柔莖，眾鳥紛來撿現成”的道理，也擔心“八月的雷不空回”——是說八月的雷聲常常伴著冰雹。一年的收成，可容不得絲毫馬虎，看在眼中的豐收並不算完美，“秋上場”才是作物們歇息的終點。因此，霜降裡黑豆無論生熟都必須收割了。
農歷是一條由汗水流成的河，立春是頭、大寒是尾，流淌在二十四個節氣的原野上。“重陽有雨看十三，十三無雨一冬干——十三有雨冰凍山。”“立冬晴，一冬晴﹔立冬雨，一冬雨。”農諺就像農歷大河裡的朵朵浪花，時刻呼喚著農人。節氣到了立冬，農諺並沒有停歇下來，“九九有雪，伏伏有雨”，春風已刮在冬天的路上。瑞雪兆豐年啊，在一場大雪從節氣裡落下來時，來年的豐收景象，在農人的心頭一片白帆似的升起……
霍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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