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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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我夢見自己做了記者,奉命去採訪屈原。這差事頗為不易,因為屈先生已經作古兩千余年,未必肯與我這等俗人搭訕。
  我站在汨羅江邊,手裡攥著錄音筆,心裡直打鼓。江水悠悠,岸邊蘆葦搖曳,遠處傳來龍舟鼓聲,咚咚咚,震得人心慌。
  忽然,江面泛起漣漪,一個清瘦的身影從水中緩緩升起——頭戴高冠,腰佩長劍,手持竹簡,面容清?。正是屈原!
  我上前作揖,道明來意。他瞥了我一眼,淡淡道:“又是來問端午節的?”
  我賠笑道:“先生果然料事如神,但不全是。”
  他冷哼一聲:“每年這時候,總有人問粽子、龍舟的事,煩得很。”
  我連忙解釋:“先生息怒。這次不一樣!我重點是來探討端午節的哲學意義的!”
  屈原似乎有了興趣,眉毛一挑:“哦?說來聽聽。”
  “‘舉世皆濁我獨清,世人皆醉我獨醒。’先生,您在那樣一個混亂的時代,如何能保持您的清白與覺醒?”我問道。
  屈原沉默片刻,答道:“吾雖身處濁世,然我心猶清。世人皆醉,唯我獨醒,這是我對故土的深情,對人民的熱愛。”
  我繼續追問:“那您在孤獨中,又是如何堅守信仰的?”
  屈原深吸一口氣,答道:“我堅守的信仰,是對正義的追求,對真理的執著。”
  見屈原有了興致,我清了清嗓子,話題又扯到端午:“先生,您知道嗎?現在的人過端午,最熱衷的不是紀念您,而是爭論粽子該吃甜的還是咸的。”
  屈原皺眉:“粽子?我當年投江時,百姓投的是糯米團子,哪有什麼咸甜之分?”
  我點頭:“是啊,可后人花樣多著哩!北方人愛吃甜棗粽,蘸白糖﹔南方人偏愛咸肉粽,加蛋黃。蘇軾《六?令·端午》裡寫:‘虎符纏臂,佳節又端午。門前艾蒲青翠,天淡紙鳶舞。’何等風雅,可沒提粽子口味啊!”
  屈原面色稍霽,捋須道:“蘇子瞻倒是個明白人。”不過,他再次搖頭嘆息:“世人總是舍本逐末。我投江是為了殉國,現在人們卻隻關心吃。”
  我忍俊不禁:“先生有所不知,后人講究‘五味調和’,咸蛋黃配糯米,暗合陰陽之道。陸游詩雲:‘粽包分兩髻,艾束著危冠。’可見,南宋時粽子已然花樣翻新了,不全是現代人的錯。”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歡呼,龍舟比賽正酣。我指著江面:“先生,您看,這龍舟賽可是為了紀念您啊!”
  屈原一臉不屑道:“紀念我?我投江時,百姓劃船打撈是真,可如今他們賽龍舟,與我何干?”
  我見氣氛凝重,又趕緊換個話題:“先生,您覺得端午節真正的意義是什麼?”
  屈原望向遠方,眼神深邃:“端午本是驅邪避疫的節日,后來因我投江,便多了幾分悲壯。但世人隻記得熱鬧,卻忘了思考。”
  我點頭:“是啊,人們隻記得吃粽子、賽龍舟,卻忘了您的精神。”
  屈原苦笑:“精神?我的精神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可有幾個人真讀過《離騷》呢?”
  我一時語塞,尷尬地撓頭:“其實……我也沒讀完。”
  他見狀長嘆:“都道‘長太息以掩涕兮’,卻不知我為何而嘆。端午端午,不過是個由頭罷了。”說罷,他竟吟起李之儀的《南鄉子·端午》:“小雨濕黃昏,重午佳辰獨掩門。巢燕引雛渾去盡,銷魂,空向梁間覓宿痕。”吟罷,身影漸淡。
  我急忙喊道:“先生!最后一個問題!您對現在的端午節有什麼建議?”
  他的聲音飄渺傳來:“少點浮華,多點思考吧……”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散在江霧中,與霧氣融為一體。
  我猛地驚醒,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口水浸濕了枕頭一片。
  夢醒時分,窗外正飄著端午細雨,遠處隱約有龍舟鼓聲。來到桌前,我在筆記本上寫下這樣的句子:端午,本該是個思考的節日,我們不能隻顧著吃吧!
  案頭《楚辭》蒙塵已久,我取來拂拭,忽見書頁間夾著一株艾草,青翠欲滴。

□楊崇演

(責編: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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