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是凌空飛過的鷹
詩歌是凌空飛過的鷹
一
我曾在趙樹理文學獎頒獎晚會上說過一句話:“腳踩大地,仰望星空”是我堅持的寫作理念。作為一個散文寫作者,要以筆為犁,把筆尖深深地插進生活的土壤裡,從生活中汲取養分。在埋頭耕耘的同時還要仰望星空,始終把遠方作為目標,這樣才不至於失去方向。
詩歌卻有所不同,因為,詩歌往往注重的是思想和精神的高度,就像凌空飛過的鷹。它自由自在地飛翔在天空之上,由於大地的引力所在,時刻保持著相對的高度。否則就會失聯,就會墮入巨大的虛無當中,它同樣有目標、有遠方。如此可見,不管哪一種文學表現形式,其目標是一致的,只是行走的路徑不同,表現形式各異。詩歌更顯得飄逸、隨性、奔放、自由、不羈……
二
落葵,是近年來成長起來的一位優秀青年詩人。他從新疆歸來以后,詩歌有了一個明顯的變化,帶來了西域的高遠和遼闊、荒蕪和蒼涼,視域的洞開為詩歌打開了一扇寬暢的大門。落葵的詩歌地域性非常強,生活氣息十分濃郁。讀他的詩,能夠感受到新疆那塊土地上的民風民俗,一股清風扑面,過目不忘。讀落葵的詩不免讓人聯想到寫散文的李娟,他們二位的風格都是帶有泥土的味道。但是,李娟隻一心一意地寫阿勒泰,阿勒泰在李娟的筆下活色生香,活靈活現。想到阿勒泰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李娟,想到李娟就會想到阿勒泰。
我又想到了周濤,還有邱華棟。周濤是從山西到新疆生活的,邱華棟是從新疆到了北京的。二人都有新疆的生活經歷,都寫過有關新疆的作品。周濤和邱華棟的詩歌就像大漠中行走的風,有狂卷一切的豪邁和狂放。無論是大漠還是草原,都呈現了一種豪邁之氣,讀后有一種蕩氣回腸的感覺。落葵的詩就像雨滴,靜靜地落在草原,落在荒漠,落在一望無際的庄稼地。我們看到了種子的發芽,看到了向日葵的成長,看到了鐮刀劃過每一棵植物所閃射的光芒。
落葵注重的是生活的細微之處,注重自己親身經歷的點點滴滴。正是這些常常被人們忽視的地方,落葵投入了自己獨特的眼光,發現美的眼睛終於給他帶來了驚喜。“與一隻越冬的麻雀交換心跳/與一隻春天的黃牛交換青草/與一朵雨后的鬆茸交換/黑暗潮濕的奔跑(《有些河裡沒有魚》)”。在新疆七年的時間裡,落葵作為詩人,用一個外來者的身份,以新奇的目光打量著那塊土地上的所有事物。這些事物帶給他的不僅僅是新鮮和好奇,更多的是思索和探究。他不但看到了魚,看到了鷹,看到了馬羊轉場,還有馬鹿和雪豹、黃羊和駱駝。這些動物是新疆大地上的常見之物,然而,在落葵的眼裡卻是一種特殊的發現,自然會轉化為詩歌中別致的意象。這種被當地人視為稀鬆平常之物,在落葵筆下卻抒寫得有滋有味。就像落葵擁有一盤石磨,把生活的五谷雜糧投入進去,石磨一圈一圈地旋轉,最后磨出了濃郁的芬芳。比如《在山與山之間》:“草木悲傷,它們放緩自己/馬羊轉場,牧民將氈房的鐵管放平//冬天到來,最后一次進山/之后,林木隸屬於冰與雪//越冬的馬鹿和雪豹/將見不到尋常的黃羊和駱駝//隨手指了一隻羊/轉回頭,牧民已把它挂在了/鐵絲上//山泉水還沒有停歇/羊顎骨在浮游生物與水草間/發出安靜的白//那時,我溫暖於陽光的從容/羊湯的滾燙//不知道/一棵杉樹的耐心完整/一朵雲的願望縹緲。”詩人已經完全融入了草原的生活當中,並且醉心於“陽光”和“羊湯”。
三
我也曾經數次走進新疆,當然,每次都是走馬觀花,也隻能是走馬觀花。即使如此,還是被新疆的山水風光、風土人情所吸引。那是一種大美,一種能把你的認知一次次顛覆的震撼。沙漠一望無際,不管車輪子如何飛馳,也走不出它的廣袤,你瞬間會有一種絕望。草原連綿起伏的綠色,誘惑你的視野不斷地向外延展,再延展,你怎麼也看不到頭,看不到邊際線,同樣會絕望。還有可可托海流過的河流,奔騰不羈,喀納斯的湖泊藍得讓人心醉,賽裡木湖被譽為情人的最后一滴眼淚……這些都是新疆大地上的特殊符號,會讓人心心念念想起,從來不會忘記。更有獨庫公路,行走其上,如在天界,既心驚膽戰,又精彩刺激。落葵寫到了《獨庫公路》:“一條道路像一條翻轉百結的凝思/出發了,八月的馬匹,九月的駱駝/十月的虫鳴//獨子山,干淨的街道,無聲的壓抑/空蕩的內心,悲傷的個人詞典//泥火山不再噴發炙熱的岩漿/大峽谷獨自流淌混響的河流//天空徒留鷹隼的翅膀/孤獨的荒草留下幾頭疲憊的駱駝//喑啞的發動機抵抗一群綿羊的叫喊/哈薩克族青年的皮鞭抽打正午短暫的時光//小女兒在車中喚醒我們的幼年之事/喬爾瑪的河流幽奇而獨深//白色的紀念碑在熙攘的人群中寂靜/幾棵苜蓿在微風裡搖曳初秋的慈悲//不忍想起環山公路裡的還是孩子的年紀/不忍想起高山冷水湖中徹骨的涼意//太陽傾頹的天空,想起了許多話/駱駝刺扎傷疲憊的黃昏,我們在懸崖邊兜售蜂蜜蠟塊/的香氣裡對視。”
一個有著七年新疆生活經歷的詩人,和我們這些走馬觀花的游客的體驗截然不同,他更深刻更凌厲。詩一開始就把情緒拉滿,馬匹、駱駝、虫鳴紛至沓來。獨子山干淨的街道,給詩人帶來的卻是壓抑。詩人帶著復雜的情緒踏上了獨庫公路。然后寫了獨庫公路山勢的險峻,風景的奇崛。岩漿、河流、苜蓿、天空……堅硬和柔軟,溫暖和冷峻,不斷地對峙與和解。這時候,筆鋒一轉,寫到了獨庫公路的歷史,“白色的紀念碑在熙攘的人群中寂靜”。獨庫公路是在復雜的社會環境和自然環境下修建的,白色紀念碑所在的喬爾瑪革命烈士陵園,就是為了紀念修建獨庫公路而犧牲並安葬在這裡的168名革命烈士而建。紀念碑建在公路旁,游人路過時會前往參觀憑吊。“駱駝刺扎傷疲憊的黃昏”,也扎進了詩人落葵的心,這份情感表達是真摯的、也是由衷的。
落葵以飽滿的激情記述了新疆的自然風貌,人文景觀,以及歷史掌故,這些充滿溫情的點點滴滴,其實記錄的是詩人的心路歷程,是留在新疆大地上的生命軌跡。詩歌這隻飛鷹,在落葵的筆下,時而凌空飛翔,時而棲息於山崗,那雙矯健的翅膀和尖銳的利爪給人以無窮的力量。
□高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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