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斗是一個復雜的過程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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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45°青年》　邢婷婷著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本書以“45°”為隱喻符號，對青年介於“躺平（0°）”與“內卷（90°）”之間的社會行為進行深描，是對社會重大現實問題的回應。全書深入青年日常生活的內部、細部展開觀察，描摹而非概括當代青年的豐富性與多樣化，呈現而非判斷青年價值觀形成的動態過程，理解而非解釋青年價值觀念的形成原因和機制。同時本書將“青年”置於社會巨變之中，從奮斗觀、消費觀、情感觀、社交觀、婚戀觀等多個層面入手，展現了當代青年的所思、所盼、所惑、所感，嘗試回答時代何以塑造青年、青年何以創造時代。
　　青年一代崇尚自由，其中或多或少包含著支配時間的自由、工作場所的自由，有一技之長，人際關系簡單，不用看老板臉色。他們在自由中期待獲得的，首先是財富的積累，給自己奠定“說走就走”的物質基礎﹔其次是個人的才華和特長能夠得到充分的展示，能力可以得到正向的積累﹔更為重要的是，個人不被規則所宰制，擁有選擇與決定的權利。
　　然而，當年輕的人們或張揚、或隨意、或信心滿滿、或小心翼翼地擁抱了這個世界之后，他們發現事情並非如自己所預想的。隨著技術的不斷迭代更新，新的行業、新的職業門類不斷涌現，社會分工呈現各種新趨勢，進而，新規則、新標准紛紛出現。在社會變遷不斷加速的背景下，青年所要面對的情勢並不是新事物代替舊事物，而是新與舊在同一場景中交織並行，各種規則、觀念均呈現疊加效應。曠野中或許確有他們所期待的自由與自主，但更可能潛藏著叢林法則、算法投喂、隱秘控制，以及更為直接的陷阱與危機。青年在闖蕩的過程中，漸漸意識到，世界遠遠不是看起來的那麼專業、那麼有序、那麼堅不可摧，而是充滿了隨機、任性，於是，人們便聽到大聲的感慨：“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也正因如此，一些人開始積極尋求“上岸”。什麼是“岸”？觀察一個個具體的“上岸”過程，會發現這個問題難以用高度概括的語言去准確界定、清晰回答。青年對“岸”的希冀，包含著穩定的工作節奏、可見的職業路徑、不被KPI所牽制的收入結構以及后半生的保障與體面。但是，“上岸”本身就是一個綜合競爭的過程，它不僅是一場考試，更是對人的社會屬性的全面考察。“岸”並不是一個結構統一、要素勻質分布的整體，它裡面包含著不同層次、不同層級、不同屬性。
　　我們常用“內卷”或者“躺平”來描摹當代青年的奮斗。事實上，在大多數情況下“躺”或者“卷”既沒有可循的章法，也不是自主的選擇，更多的是行動主體在有限的客觀條件下做出的被動回應，而“躺不平”或者“卷不動”也是身不由己的結果。
　　奮斗是一個復雜過程，用“躺”或者“卷”來描述這個過程，會使其豐富性大打折扣。的確，有人在新興行業當中不僅站穩了腳跟，還獲得了豐厚的經濟報酬，積累了可觀的個人財富。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人都能夠在這當中分一杯羹。
　　首先，財富的增長方式和分配邏輯在今天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資本市場的興起加速了資產社會的形成，金融在經濟活動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很多青年人懵懵懂懂地步入勞動力市場時，不管他們主觀上是否意識到，客觀上都要面對一個現實問題——個體在勞動力市場上的表現對於財富積累的作用日益減弱。包括投資、債券、股票等在內的金融手段所帶來的增值速度和增長效率，遠非個人的勞動創造所能及，個體的人力資本與資產的多寡相關性降低。換句話說，如果個體的勞動未能搭上資本的順風車，那麼“努力”獲得的則主要是勞動收入，並不會出現高於勞動力價值的幾何式增長。
　　其次，部分新興行業收入分布的“頭部效應”越來越顯著。以直播行業為例，主播收入的頭部效應明顯。直播的作品成本低、可復制性強，傳播量和范圍越大則收益越大。從業者的個人特質看似十分重要，但是獲得收入的多少則更加依靠算法推介、平台引流，因而頭部、腰部、尾部差異巨大，收入結構上呈現“強者愈強”的馬太效應。根據《中國網絡表演（直播與短視頻）行業發展報告（2022—2023）》，截至2022年末，我國網絡表演（直播）行業主播賬號累計開通超過1.5億個，“頭部”與“尾部”主播的收入差距巨大，以直播為主要收入來源的主播中，僅0.4%月收入10萬元以上，而95.2%月收入為5000元以下。這是因為，電商直播領域被稱作“注意力經濟”，頭部主播憑借高流量、高關注度和高轉化率的優勢，在算法推薦上處於強勢地位，逐漸掌握了話語權。一些頭部主播可以通過控制貨源、定價等方式來影響消費者的購買決策，甚至形成自己的粉絲經濟，熱度越高則越有可能被更多人關注、獲得更高的經濟收益。而頭部以外，流量和關注度越是處於劣勢地位，算法推薦的可能性越小，就越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獲得經濟收益的可能性就越低。
　　最后，不受限定也意味著沒有保障。在數字平台的推動之下，“零工經濟”“計件工資”“計時工資”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這也為青年提供了大量的就業崗位和就業機會。“零工經濟讓人們更注重生活方式而不是收入”，這句話似乎是將人的感受和體驗擺在了顯要的位置，然而落實到真實的生活中，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收入的穩定性依然是不可忽視的問題。如以體力勞動為主的外賣騎手，其工資收入主要取決於工作量和工作經驗，行業結構性影響相對較小，收入普遍在5000元左右。但是，他們的工作可替代性很強，有些騎手生病或受傷后不能停工，或不敢去就醫，因為這樣的工作性質很可能讓他們面臨著手停口停的處境。因而，即便收入可觀，由於缺乏制度保障，這種收入可以維持多久，便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責編：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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