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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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翅膀,讓趾爪輕輕點在汾河淺灘上,粼粼波光裡忽然倒映出幾根淺綠,那是春天的柳枝悄悄垂下的絲絛。翅尖掠過水面,蕩起漣漪,我望見那些碎銀的光斑裡,藏著我深愛的春天。
  這些年往返於南方的霧嵐與北國的霜雪之間,遷徙的軌跡早已被季風蝕刻成恆定的路線,逐漸長成身體的年輪。那些棱角分明的節氣,讓我想起多年前初遇汾河時,母親翅膀下翻涌的雲濤。
  那裡有條會流淚的河。母親在逆風中吐出的鵝語被氣流震碎,頸項間細小的羽毛被颶風壓得低垂,那聲嘆息裡藏著無奈,在風中震顫了許久,裝滿了我見到汾河后才能懂的嗚咽。
  初見時,汾河像遲暮的老者,渾濁的皺紋裡堆著垃圾、斷流的河床上躺著翻白的魚,它們鰓蓋開合、掙扎,直至死亡。工廠的煙囪在暮色中吐出黑煙,晚霞被染成潰爛的瘡口。鼓樓西側的渡口上,歪歪扭扭的木橋模糊不清……
  一連好幾年,母親與我不再駐足汾河岸邊,她帶著我飛過河流、越過山巔,避開了這段河谷裡綣居的平陽城。彼時,嫌棄這條河的不僅僅是母親和我的同類,還有風兒、花草、樹木、藍天、白雲,所有的美好悄然遠離。偶爾路過,汾水依舊籠罩在陰影裡,拉長、拉細的溪流掠過腐朽的垃圾和斷裂、枯萎的草木,掙扎著……母親會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垂下眼瞼,不忍直視。
  某個清晨,震醒我的不是春雷,而是金屬與河岸的鏗鏘合鳴——人們正在拆除岸邊的違建,我仿佛看見凍土深處傳來悸動。他們的汗珠墜入河床,竟開出星星點點的綠,淤泥被清除、河道被拓寬,“重在保護,要在治理。系統治理,源頭治理”,臨汾城按下了守好汾河生態的治理鍵。機械轟鳴中,水流被簇擁著前行,流過鑼鼓橋、平陽橋,繼續前行。
  幕布遮擋的夜裡,我與母親在這裡歇腳。睜開眼,波光流轉,河道敞亮、光線明亮,一灣水汩汩流淌,歡快地躍過寬闊的河床。被拋下的河岸飛快退后,時間裹挾著記憶碎片紛紛跌落。四千多年前帝堯開啟的文明肇始不會在這裡被湮沒,觀天授時、農耕稼穡依然在河岸邊被記憶,隨著博物館建成被請進了歷史殿堂。這個明媚的春天,這條會流淚的河流再度露出久違的笑容。
  這條河岸沿線全長17公裡,兩條堤壩、三條綠化帶,銀杏、白蠟在這裡落戶,剪一支宗柳插進河堤,來年就是一棵樹。從河道挖出的土堆成二三十米高的山,播種綠草、種植花卉,三友園、百草園、牡丹園、薔薇園相繼落戶河岸,搖曳在春風裡﹔80萬平方米的草坪,廣種、細管、精護、慢澆……綠茵如洗。
  如今的汾水仿佛正當盛年的歌者,堤柳垂岸舞蹁躚,萱樓晴日生暖煙。
  有了近距離的相處相望,他們對於鳥族有了新的認知。生態環境的優劣決定著我們願不願意在這塊土地上棲息。經歷過才會明白,汾水的“汾”字,不再是被污染的偏旁,而是三點水旁站著扛樹苗的人。風中送來遠處廣場的眉戶唱腔:“且看這綠水青山畫卷展,不負了堯天舜日四千年……”

杜萍

(責編:劉_洋、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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