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在牧馬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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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牧馬河的孩子。
  牧馬河是忻州的母親河,與雲中河齊名,稱為“雙流合抱”。她是我童年冬天溜冰、夏天摸魚的美好時光,也是如今正在建設中的生態公園。
  牧馬河,自帶一種悠揚的旋律。她不僅包容著河流的激蕩平和,還蘊含著辛勤的耕耘勞作,更見証了我和家人的出生、成長與起起落落。
  今天,你來到我的村庄,還能看到田地裡種著玉米、高粱等庄稼,菜地裡種著芹菜、水蘿卜等蔬菜,田間地頭甚至農家門口,還有人放羊和牧馬……一派晉北農耕與畜牧相結合的特色風光。如果深入其中,還能領略到羊倌揮舞羊鞭、摔跤、撓羊等彪悍的民風,就像博物館的九原崗壁畫活起來一樣。
  牧馬河的波光裡閃耀著我的童年歡樂。
  她是滹沱河的一級支流。溯洄從之,發源於陽曲縣白馬山麓﹔溯游從之,她自西向東一路流經濟道嶺、土嶺、洞門嶺、馬圈嶺、塔習嶺、新開嶺、陽子嶺等七道山嶺。流過忻府區庄磨鎮之后,河谷形成廣闊的沖積平原,在忻州城西南環繞九龍崗向北,經我的家鄉東石村后折東流去。
  在距離九龍崗不遠的河灘上,林草茂密、山巒起伏。春花開時,桃花夭夭、杏花灼灼、梨花璨璨。辛苦的農人耕耘放牧,小孩子奔跑其間,放逐身心。有一年梨花開放,潔白而閃著亮光的花瓣,讓我一時之間看呆了,忍不住和弟弟折了一枝梨花,不料被照看果園的人發現后,一路追趕。
  牧馬河,是流淌著千年英雄氣的豪邁之河。
  忻州古稱秀容,關於牧馬河的傳說大多與英雄有關。相傳,北魏時期秀容川的部落首領爾朱榮在庄磨、豆羅一帶的河畔設置過養馬場﹔唐朝大將尉遲恭在秀容布防時,曾在河流兩岸操練兵馬,遂將戰馬飲水的七嶺河改稱“牧馬河”。
  記憶裡,我和弟弟馬不停蹄地奔跑在起伏不平的果園裡,把“快停下,不能折枝子”的喊叫拋在腦后。帶著對大人追小孩兒的恐懼,我們喘著粗氣跑回家,手裡的梨花早已抖落了一半。弟弟搗蛋慣了不以為然,我則有一種干了壞事終於逃脫后又急又興奮、又膽怯又勇敢的奇妙體驗,覺得自己頗有俠女風范。
  牧馬河,是一條充滿歷史韻味的文化之河。
  小時候,我並不知道她的全名,只是叫她“河”。這麼叫的不止我一個,村裡人去河邊不會指名道姓叫她“牧馬河”,被問“到哪兒去呀”,我們就說“到河兒圪呀”。當然,童年和小伙伴在河裡摸魚的時候,我不會想到元好問,也不知道那句“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的詞牌名叫作《摸魚兒·雁丘詞》。現在想來,也許元好問真的和我一樣,曾經在這條河摸過魚兒,看過大雁。
  元遺山先生不僅問情,還問世。他歷經金元易代,其“從誰細向蒼蒼問,爭遣蚩尤作五兵”“隻知河朔生靈盡,破屋疏煙卻數家”,筆蘸血淚,字含悲憤。清代大文學家史學家趙翼在《題遺山詩》評價:“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元遺山先生,擔得起“千古一問”之名。
  河流有名字,遠山也有名字。
  今天站在牧馬河邊遠眺,白天可以看到遠處高低起伏的五峰山,它是系舟山的支脈﹔晚上能看到忻州古城的萬千燈火,那是被央媒點名夸贊的夜景和千年歲月交織出的煙火人間。
  在我的記憶裡,家鄉附近是看不到遠山的。一來是因為當時年紀小、個頭不高,看不見那麼高遠的地方,目光所及的高物就是房子、樹和電線杆之類﹔二來當時家裡隻有梯子,我爬上房頂遠望,好像干淨的天空也並不多見﹔三來是因為當年物質條件下很少旅游,我七歲前隻去過一次五台山。大多數時間,我意識裡能抵達的遠山,就是坐在爸爸自行車前梁上去姥姥家路上看到的山。
  周末去姥姥家的鄉間路上,我跟媽媽說:“媽媽,我想到山上看看。”
  媽媽一邊蹬著車子,一邊回應我:“行啊,就是山有點遠。”
  “有多遠?”我在嘴裡嘟囔著問。
  那時候摩托車不普遍,更沒有汽車,騎自行車去五公裡外的姥姥家都得幾十分鐘,去山那邊可比五公裡遠多了。
  但是,媽媽說可以去。
  她還告訴我:“我們上學有幾個同學就是從山上下來的。山上吃水都困難,還得擔水呢。”我一聽,覺得這山好像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的地方。歌裡唱的是:“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可為啥我家附近的山是這樣……當然,豐富我對遠山的想象的,還有阿姨從老家山裡帶回來的野菜。可我還是想去看山,尤其想在九月份去,大概是學了王維那首《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的緣故吧,我還想在山上採茱萸。
  其實,登山何必限於秋呢?四時山水各有神韻。宋代畫家郭熙與其子郭思所著《林泉高致》裡說,“真山水之雲氣,四時不同:春融怡,夏蓊郁,秋疏薄,冬黯淡。畫見其大象,而不為斬刻之形,則雲氣之態度活矣。真山水之煙嵐,四時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如滴,秋山明淨而如妝,冬山慘淡而如睡。”
  從藝術的角度看,畫家要根據雲氣和煙嵐的四時變化進行創作。我們看山聽水,讀懂畫家之心、曲中之意,也是讀懂大自然之真趣。而我想到系舟山中去的願望,二十多年后終於實現。
  那年秋天我在家靜養,爸爸說遠處的劉家山有廟會,媽媽還把朋友圈看到的花饃照片拿給我看。那當然要去!那些年我走南闖北,巍峨如泰山,幽靜如峨眉,秀若青城山,崢嶸武陵源,靈巧如景山,蒼茫如富士山……都曾留下我的足跡。家鄉附近的這座山,我童年喃喃相對的這座山——系舟山,我卻一直未曾踏足。
  忻州的城市名片是“心靈之舟”,我認為,故鄉是最適合寄放心靈的。那段時間我深居簡出,遠離喧囂。清晨聽著鳥兒的聲音醒來,坐在沙發邊細數一天中太陽從東邊走到南邊,再落到西邊。天氣好的時候,我就推開門沿著樓梯上房,站在房頂平台上遠眺:遠山在望,飛鳥流經。
  那遠山與草木帶著童年的記憶,仿佛在呼喚我。
  於是,我把曾經在意的煩惱和期盼通通放下,把眼耳鼻舌身意放到它們本來的地方,去看去聽,去觸摸去感受。人,仿佛變成自然中的一粒微塵,和樹一樣,和草一樣,和遠山、流水一樣,和牛羊蜜蜂一樣,在世界上呼吸吐納,在方寸之間進退行藏。那一刻,那些安靜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一樣,紛至沓來!
  故鄉的風,穿過樹葉,穿過發絲,吻到我心裡最清涼的地方。
  故鄉的雲,飄過天際,飄過星空,化成我腦海最肆意的形象。
  故鄉的水,澆在田壟,澆灌作物,變成苦瓜苦中帶甜的味道。
  當時的我,不知道手術和藥物會帶來什麼影響,不知道手裡握著的今天能不能盼得到明天,隻知道今年成熟的種子落在地上明年可能會發芽,知道兒時走過的那座橋已經荒廢,新的橋正在建設中。
  能夠治愈我的,有醫學,有親友,還有各種願望。
  我把小時候的願望一一拾起,也重新認識了我的家鄉,我的牧馬河。
  今天,牧馬河綻放出新的時代光彩,不僅流淌著時光的靜美,也保留著傳統的古朴與變化。這首田園牧歌曾治愈我,也會帶給更多人關於故鄉的慰藉、自然的親和,帶你走在鄉間路上,收獲一路花香。

□楊楊

(責編:馬雲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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