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芒扎進了皮肉中鮮血直流
麥芒扎進了皮肉中鮮血直流
大青窯煤礦中學69屆初中畢業生集體合影。
收獲豐收的女知青。
女知青們在農場勞作。
知青們與農民同吃同住，一起務農。
女知青們合影。
即將奔赴農村的女知青們。
這是一張大同市大青窯煤礦子弟中學69屆初中師生畢業集體合影，照片上45名同學的胸前都佩戴著毛主席胸章，穿著清一色的簡單而朴素的軍大褂，每名同學的神情都格外嚴肅庄重，背后的毛主席偉人站立雕像和“毛主席萬歲”的革命標語清晰可見。
經過幾次探尋和查找，我終於找到了依然健在的當年大青窯煤礦中學的學生——原大同煤礦同家梁礦76歲的魏連連，她講述了那個年代，他們經歷過的知青歲月。
魏連連回憶道，當年的大青窯煤礦中學（原紅十二礦中學）所在地就是現在該礦行政科的辦公樓舊址。照片中共有45名師生，包括兩位大青窯煤礦子弟學校的校長張凱（第二排左起第五）和班主任馬文生（第二排左起第六）。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農村是一個廣闊天地，在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的。”從1965年到1975年的十年間，中國數以萬計的青年學生響應號召，從城市來到了農村。1967年，正值“上山下鄉”運動，學校裡每天也不怎麼上課，學工、學農的活動佔據了全部課間內容。魏連連當時就在教學樓二樓靠陽面的一間教室上課。每天清晨，學校操場上都洋溢著《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旋律。
放暑假前，學校召開了“上山下鄉”的動員大會，除學校之外，街道也在動員學生家長們，讓孩子們下鄉。同學們都積極報名到農村去。那時除了個別同學因特殊原因留城之外，“上山下鄉”是中學畢業后的主要出路。魏連連說，1968年底，她所在的班級共有43名同學，符合條件被挑選上讀高中的有十幾個人，其他人都下農村。她的同學有的下鄉去種田、有的去修路筑壩，還有的和她一樣被分配到農場勞動。
到農場的第二天，魏連連所在班級就被分配到生產隊裡，跟著社員們在田裡拔麥子，用赤裸的雙手拔麥子，第一次真正體驗到“汗滴禾下土”的滋味。魏連連很奇怪這裡為什麼不用鐮刀割？沒多久，同學們的手都已經鮮血淋漓，幾位女同學索性坐在地裡哇哇地大哭起來，然而這隻不過是個開頭。
1970年的芒種時節，魏連連與其他姐妹們一起在農田干活，那一年的露水比往年都多，布鞋踩過草徑，泥漿順著鞋底紋路往上爬，很快就浸到了腳踝。公社的王大爺給大伙兒示范拔麥姿勢時，不時對新來的知青們說：“腰要沉、手要穩，別跟麥稈較勁兒，順著勁兒來。”可真正彎下腰時，麥穗上的露水順著指尖往袖口鑽，麥芒像細小的鋸齒，隔著磨破的手套扎進皮肉，鮮血直往外流。日頭升到頭頂時，所有人都成了“稻草人”。衣領、褲腳沾滿碎秸稈，汗水在后背畫出不規則的地圖。不知誰的草帽被風吹走，大伙笑出了眼淚，笑聲裡帶著破鑼般的嘶啞。
午后突然起了風，公社李隊長舉著喇叭跑過來時，遠處的烏雲正壓著地平線翻滾：“都聽著！暴雨還有半個時辰到，今兒就算拔到后半夜，也得把這二十畝麥子搶收完！”話音未落，人群裡爆發出一聲喊，不知是誰起的頭，《團結就是力量》的歌聲混著喘息聲炸開。魏連連感覺不到手指的疼痛了，隻看見眼前的麥稈一茬茬倒下，在腳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一同干活的知青小周白背心早已變成灰黑色，小周忽然沖魏連連咧嘴一笑，露出被麥汁染黃的牙齒：“瞧見沒？咱拔過的地，比梳子梳過還齊整！”
后來魏連連離開農場，來到大同煤礦同家梁礦當了一名百貨大樓的銷售員。每當魏連連回想起照片上的同學和老師時，總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不自覺地落淚。
魏國軍（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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