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照
結婚照
我和老伴兒又走進一家照相館。
櫃台內一位描眉畫眼的姑娘,問:“照相?”
我說不是,是洗相。說著,從牛皮紙信封中,取出那張郵票大小的黑白底片讓她瞧。
姑娘掃了一眼,就回絕了:“這個,我們這兒可洗不了,都哪年哪月的‘老古董’了?估計別的店也弄不成。”
姑娘說得沒錯,為洗這張相片,我倆已經跑了三四家照相館了。
我對老伴兒說:“算了吧!咱這‘老古董’,真沒人洗得了。”
回家!
坐上公交車,沿著解放路,到達廣場站,下車。還想去就近的新華書店逛逛。走著走著,卻無意中發現,左邊那一排紅紅綠綠的門店中,還有一家照相館。
老伴兒不死心:“走,咱再問問去!”
我實在懶得去,可也得跟隨。
這是一家門臉很小的店,進去了,見櫃台邊坐著一位花白頭發,戴著一副黑邊眼鏡的老師傅,約莫六十大幾的年齡,人很清瘦。我們說明來意,並拿出那張黑白底片讓他瞧。
老師傅隨手拿起櫃台上的放大鏡瞅了起來,問:“這是你倆的結婚照?可有點年月了。”
我說:“整整40年了。”
老師傅道:“40年前婚紗照已時興起來,你倆咋沒拍一張?”
我說,這裡頭可有故事。
40年前,我倆要結婚了,選擇了同樣時興起來的旅游結婚。去的是古都西安。除了游玩,就想照一張美艷精致的婚紗照。為此,專門安排出一天的時間,干這事兒。
選擇了城南一家華麗的影樓,一看,要拍婚紗照的俊男靚女排成一溜長隊。我倆也趕緊到櫃台登記、付款,站到隊伍中。翹首以待。
從晌午一直排到下午,好不容易要輪到我倆了。這時,出來一位工作人員說,今天的婚紗照拍不成了。
我急著問:“為啥?”
他答:“那套婚紗,被別的影樓借去了,一時半會兒還不回來。”
我倆哭笑不得,敢情這婚紗也“趕場”呢!
工作人員說:“婚紗照拍不成,還可以拍一般的結婚照。那個快。”
我倆商量,要不就照張普通的,都等大半天了。雖心有不甘,但又能怎樣?於是,就有了這張兩個人坐在凳子上的半身結婚照。當時,也沒想著把照片放大。
40年過去,其間,雖幾次閃現過補拍婚紗照的念頭,可又一想,那還叫結婚照嗎?
人過花甲,就有了懷舊心理,好在,那張結婚照的底片,多少年來,老伴兒一直保存著。現在就想把它洗出來,放大,裝個像樣的鏡框挂在臥室,啥時候看著,都覺年輕。
老師傅用放大鏡瞅著,說:“這底片很模糊了,還有不少劃痕。”
我問:“看來是真不能洗了?”
老師傅看看我倆,思忖片刻,似乎拿定主意:“這樣吧,你把底片放下,過兩三天來取,怎麼樣?”
我倆高興極了,就像漂泊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三天后,我和老伴兒早早來到這家照相館。一進門,就見老師傅坐在那兒候著,見到我們,他笑著說:“等急了吧?”
我說:“期待,十分期待。”
老師傅從櫃台裡取出已經放大裝了乳白色鏡框的照片,讓瞧。我們眼前霎時一亮,驚喜不已,這就是40年前風華正茂、新婚燕爾的我倆?一樁心願,終於實現。感激的話,不知怎麼表達才好。
我問:“多少錢?”
他說:“就給30元吧。”
我說:“這恐怕連本錢也不夠吧?”我查過資料,要修復一張黑白底片,從底板清理、修補,到暗室放大、投影,再用顯影液處理、清水清洗、定影液處理,再清洗、再上上光機,烘干,定型,剪裁,裝框,要費老鼻子勁兒了。我倆心裡哪能過意得去?拿出200元給他,他堅決不要,就收30元。
回到家,我倆把剛剛復原放大的照片,挂到臥室最顯眼的位置,孩子們都連連夸贊。
第二天上午,我倆買了點水果,專門來到那家照相館,心裡想著,再看看老師傅,表達感謝。可照相館已關門上鎖。
我問旁邊的人:“老師傅去哪兒了?”
他們告訴說,韓師傅身體不太好,已經關門停業,回家了!本來幾天前就不接活兒了,可他說,有一單活兒不接不行,那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后一單活兒。
聽著,我倆的眼眶就有些潮濕了。
馬毅杰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