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鄉間多“凡”事
莫道鄉間多“凡”事
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去年7月，剛剛踏上工作崗位就遇到了汛期。第一次大雨突襲，我攥著防汛手冊微微發顫，村干部們半夜蹚過齊膝的雨水排查風險，轉移群眾，當膠鞋裡灌滿沉重的泥漿，公文包裡精心准備的應急預案突然輕如鴻毛。暴雨沖刷出基層治理的溝壑，也沖刷出年輕干部的成長軌跡。我忽然明白：基層工作不是寫出來的預案，而是用腳量出來的實效。
重陽時節，“銀剪子”志願隊的紅馬甲們在村委會大院裡支起義務理發攤，爺爺奶奶們被相繼攙著坐下，推剪間，聽他們講抗戰舊事，聊家長裡短，嘆時代變遷。日頭攀上飛檐時，戲台子搭了起來，快板敲得脆響：“三斤鈔票摞成山，不如真心換笑顏！”我們用快板唱散天價彩禮的霧，以小品演繹厚養薄葬的理，陽光從縫隙穿過，在“紅白事從簡”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秋老虎把玉米地烤成蒸籠，掰棒子的脆響裡裹著焦香。搶收玉米時指尖被劃出一道道血痕，卻轉頭看見老人裂紋縱橫比紅薯皮還粗糙的雙手。掰下的玉米棒子砸進竹簍，發出的聲聲悶響，如同歲月深處的嘆息。暮色漫過田壟，三輪車滿載的不僅是收成，還有他絮叨半生的飢荒記憶：“我們嚼玉米棒子那會兒……”晚風卷走嘆息，卻把某個答案吹進心裡：為民服務的刻度，原是在與土地接吻的俯仰之間。
送醫下鄉那日，鎮衛生院支起“流動診台”，老人攥著免費的降壓藥反復端詳，溝壑縱橫的臉突然綻開：“這藥丸子比樹苗苗還金貴哩。”催繳醫保時，面對“咱庄稼人命硬，用不著這紙片片”的倔強，一次次摸出手機翻開住院報銷單，講解報銷政策，數字在屏幕上跳動成救命稻草的模樣。此刻才懂得：民生溫度從不在宏大的敘事裡，而在老人數藥時顫抖的指尖上，在百姓舒展的眉梢上。
莫道鄉間多“凡”事，此心安處是吾鄉。300個晨昏交替，西裝革履已換作沾泥布鞋，書生意氣也淬成鄉土智慧。願做呂梁山上一株執拗的沙棘，在春秋更迭中長成守護者的模樣——因為每粒飄散的種子，都擁有扎根的力量。
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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