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牛桂英的戲緣
我與牛桂英的戲緣
牛桂英在晉劇《打金枝》中飾演“沈后”。
2025年，恰逢晉劇表演藝術家牛桂英老師100周年誕辰，追憶我與老師的戲緣情結，不禁感慨萬千。
我是從小在收音機裡聽著牛桂英老師的演唱長大的“牛”派戲迷。那時，我懵懂地感覺到牛老師特別名氣大，唱得好聽，好多人都模仿她的唱段。
第一次見到牛桂英老師是我考入山西省戲曲學校時。那是1985年，牛老師剛剛從山西省戲曲學校校長崗位退下來，聘任山西省晉劇院名譽院長。但她對戲曲青年人才培養依舊念茲在茲，割舍不下，學校每周兩次用車接牛老師回校，為表演九班的學生們講課、排戲。她身邊總是被學生們圍繞著，每一個學生的眼神都充滿著期待和渴望。牛老師給我的印象，永遠是那樣的慈祥和藹、精神抖擻。
到了1993年，我畢業分配到省晉劇院工作，開始大量地閱讀資料，了解山西省晉劇院建院史、發展史，了解“丁牛郭冀”晉劇四大流派各自的表演藝術風格，了解他們的門派弟子以及代表劇目等等。此時，我才對“牛”派藝術有了比較深入、廣泛的研究性接觸。
紀念牛桂英老師，就是要學習和傳承她的“執一事、成一業、忠一生”的精神。這是一種敬業精神，也是一種奮斗精神，更是一種迎難而上拼搏奮進的精神。
1925年6月，牛桂英老師出生在山西省榆次市張慶鄉小張義村，是地道的晉中人。晉中，是山西中路梆子（晉劇）誕生的地方。她9歲開始學藝唱戲，拜的第一個老師是票兒班的梁柱師父。1937年，太原、榆次一帶常常社會動蕩，加上與梁柱師父簽訂的三年契約到期，牛桂英回到家中，但從未放棄練功練唱。她14歲時，投師李庭柱。李庭柱藝名“二牛旦”，在行內小有名氣。其特點是唱、念、表都比較全面，肚裡裝著的戲本很多。
登上戲曲梨園這條船，牛桂英老師從未想過放棄，也從未有過后悔。她上演的劇目越來越多，《斷橋》《教子》等等，成了她的必演劇目，頗受觀眾喜愛。
新中國成立前，為了糊口生存，牛桂英跟隨師父李庭柱搭班唱戲，東奔西跑，他們先去了包頭，后去了張家口。在張家口期間，晉劇戲班與京劇戲班邂逅，牛桂英和師父李庭柱結識了既能編劇又能導演、表演的李子健先生。
李子健先生是山西太谷人氏，是京劇四大名旦之一李世芳的父親。他本是山西梆子演員，主攻花旦、刀馬旦，他吸收融匯了京劇、河北梆子的表演藝術，在山西、河北、內蒙古一帶很有名氣。李子健先生多次觀看牛桂英的演出，十分看重她的靈氣，先后為牛桂英修改了《打金枝》《百花贈劍》《清風亭》等多部演出劇目中的唱詞。李子健先生十分看好牛桂英，認定她是埋藏在藝術沃土裡的一枚金子。
李子健先生送給牛桂英一本書，是梅蘭芳先生談旦角表演藝術的書。書中詳細講解了旦角手眼身法步的表演技巧和規范要求。牛桂英老師多年后在給學生上課時，經常提起贈書的故事。她說：“真是如獲至寶”。
在張家口受教於李子健先生這一階段，是牛桂英老師觀念轉變、水平提高，在藝術追求中取得重大突破的一個階段。她從原來追求戲路“寬”，轉向追求表演中一招一式的“講究”“典雅”，唱腔和道白中咬字清晰，拖腔入韻出情，追求體味細膩恰當的藝術境界，最終形成她唱腔穩重典雅，低沉委婉，韻味醇厚，吐字清晰，如皎潔夜空中片片浮雲環繞冰輪，時而遮掩時而掠影，給人以回味遐思。被譽為“雲遮月”式的獨特藝術風格。
牛桂英老師給學生們上課時經常講：“我的藝術成就和幸福人生是共產黨給予的，愛國家、忠於黨是我堅貞不渝的信仰。”我也親耳聽到過牛桂英老師講這樣的話，能夠感受到這是她發自肺腑的真實感言。
牛桂英老師曾說：“善創造才能滿足觀眾要求。”觀眾的欣賞要求對演員表演水平的提高起著催化作用。在過去，演員中流傳著一句話：“不怕三點頭，就怕一不徠”。三點頭是表示贊許，一不徠就是搖頭不滿意的意思。演員表演得怎麼樣，唱得好不好，道白過關不過關，愛戲的觀眾很有見地。牛桂英老師和丁果仙老師長期同台演出，常常會感受到丁果仙老師即興創造能力非常強，很受啟發。
“守藝德、戒驕傲、大格局”，可以說是牛桂英老師取得藝術創造成功的重要法寶。牛桂英老師一生中主演過的劇目多達200余部。新中國成立后，黨和政府給了她極高榮譽。1982年，當時已經58歲的牛桂英老師，欣然答應中國藝術研究院派人來太原，她登台演出錄制了代表劇目《三擊掌》《算糧》《走雪山》《坐樓殺惜》四折音像資料，供中國藝術研究院收藏，為中國戲曲藝術留下了珍貴資料。
2013年6月13日，晉劇“牛”派藝術創始人牛桂英老師永遠離開了我們。
張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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