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宰
老宰
叫他老宰,絕對不冤枉。
那是20多年前,一天我去買水果,來到一個水果攤,選了幾個煙台紅富士大蘋果,一稱有三斤,我付了錢,提在手上,感覺有點輕,就到鄰近攤位上復秤——隻有二斤六兩。
我要求退貨退錢,這秤耍得太過分了。老板堅持錢貨兩清,絕不退,耍賴。
沒有辦法,我才亮出記者証,老板才萬般無奈中給我退了錢。但從此,我就在心裡給他取了個綽號:老宰!
后來整個市場上都曉得老宰的水果攤缺斤少兩,生意哪還做得起來?他不得不改行。
山不轉水轉。
這天,我到魚吃跳請文友小聚,聽說這家店的花椒魚頭不錯。我去稱魚,5斤4兩。這次我有准備,因為聽人說,館子裡的魚,一斤能讓你吃上8兩就萬幸。我帶有彈簧秤,這是妻子專門給我買的,讓我少吃虧。我拿出來要試,這時稱魚的師傅大叫——你干啥?你不相信我稱的重量?
從廚房沖過來一人,我一看,這不是老宰是誰?
我大喊一聲:老宰,你想干啥?要打人?
老宰認出了我,忙變手型為拱手,嘴裡咕嘟道——誰要打你了?你要給魚復秤,行。你稱。
魚整整少了七兩三錢!
我拿出手機,要打給食藥監所!我就不信治不了這些黑良心的耍秤人。
老宰這時走過來,攥住我的手說:誤會,誤會,稱秤的師傅看錯了,我給你補起來,雙倍的。我是這家魚館的股東之一。
我也不想多事,但這事更加讓我相信:無商不奸!
沒多久后我聽說,老宰的魚館開垮了,這個應當是必然。食客都不是傻子,用耍秤的方式賺黑心錢,能持續嗎?
這個老宰,咋就不吸取教訓呢?
幾年后,我第三次遇上老宰。萬州城郊有個七星谷,號稱小華山,幾千畝山地,被開發為景區,其中有一段山脊,光禿禿的寸草不長,兩邊懸崖絕壁,僅有一條石梯子路,不足三尺寬。老板請我去給景點編故事。
沒想到,在這兒又遇上了老宰——他在景區大門口賣黃豆饃。
這兒的農民有個習慣,用黃豆磨漿,和苞谷面發酵,蒸成酸溜溜的饃。我以前在農村的親戚家吃過,口感極好。加上這些年,發胖的人多,都想吃粗糧。這饃成了景區的美味。
老宰現蒸現賣,三塊錢一個,如果在城裡,最多賣一塊錢一個或三塊錢兩個。他說賣貴點有原因:因為這兒的水是山泉水,黃豆和苞谷,是從農村收來的,沒施化肥農藥,是有機糧。
我懶得和他爭,買過兩個來吃,根本不香,這苞谷面,應是陳化糧,而且至少三年以上。
我是農村考出來的學子,從小吃慣了苞谷饃,新的和陳的,味兒完全不一樣。新的有股清香,陳的無清香,還滿口渣。
我笑著說:老宰,你這黃豆饃,絕對不是新苞谷面做的,至少是三年以上的陳苞谷做的。你冒充新苞谷做的,虧不虧心?
我勸老宰,一門心思宰客,對景區影響不好。
老宰想了想說:我也不想宰客,可是,現在市場上,哪些產品是真的?
血旺子,用血粉凝的,卻賣鮮豬血的價。有機菜,都打了農藥施了化肥。雞子,圈養的,敞放半月,當跑山雞賣,價格貴一倍多。魚,喂的大糞,然后在水溝裡養一周,當野生魚賣。低價瓶裝酒,好多是酒精勾兌的……你說,這些事咋就不絕種呢?比起來,我算有良心的。陳化糧還是糧,而且無毒無害。
我聽得啞然無語。老宰一直在比壞。他的心理,完全變態。一定有原因吧。
我悄悄作調查,才曉得老宰的爸,上世紀70年代,在農村偷偷收點雞仔,趕場拿到市場上賣,一隻能賺塊兒八毛的。結果被公社弄去辦學習班,集體勞動,修堰,架石渡槽時石條子落下,被活活砸成了殘疾人。集體補了1000工分,當年值18塊錢,這事兒就了結了,可是從此他家就受窮。
老宰進入社會后就想:社會既然對老爸不公,他一定要找補回來,於是他一次又一次成為老宰。
后來聽說老宰買摩托,老板把二手車翻新,當新摩托賣給了他。一次摩托突然發生機器故障,老宰連人帶車摔下溝當場死亡。老宰,或許到陰間都不明白,自己宰人一輩子,咋就被別人把命宰了?
□馬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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