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川的脈動
大明川的脈動
綠是大地的肺。踏入大明川那一刻，我似乎感受到了它的脈動。
山水所聚，方有洞天。地處河北省靈壽縣境內的大明川，是裹挾在太行山皺褶裡的小家碧玉。《靈壽縣志》載：“大明川，在縣西北九十裡……春盛花色蔽野，因呼為錦繡大明川。”
一條清澈靈動的河靜靜地流淌，它叫慈河。
慈河豐沛了錦繡大明川。
河邊有垂柳，還有嘰嘰喳喳的鳥兒和心情舒暢的我。
走過一片青草地時，恰好有一個年輕人從一頂簡易的草地帳篷裡鑽了出來，同時鑽出來的還有一條小狗。小伙子一副還沒有睡醒的懶散樣，趁他伸懶腰的間隙，我徑直走過去，彎腰就要鑽進帳篷，小伙子阻止了我。你不能進去！我趕忙向后退，一臉歉意主動跟他搭訕：晚上就住在這裡？他有些愛搭不理地嗯了一聲。我趕緊做解釋，說我是這裡的游客，想知道住帳篷是什麼感覺。他見我並無惡意，這才告訴我帳篷裡還有人。帳篷裡一定有他年輕漂亮的妻子吧，我這樣想，沒有這樣問，以免再生出不必要的尷尬，卻隻顧在心裡羨慕不已。走出舒適的家，來到大明川的帳篷裡過上一夜，與草地同眠，與夜色同眠，與大地同眠，這應該是一種最接地氣的享受吧，憑借的卻是他們年輕的身體。這時候再細瞅小伙子，他的身體真的很棒，身板那麼筆直，那麼健壯。我瞥一眼旁邊的那片樹林，在心裡給他起了個“大樹”的名字。我悄悄問“大樹”，住帳篷是不是特別浪漫？他理解並滿足了我的好奇心。他沒有選擇那邊的星空屋，或者房車，而是因陋就簡，自己搭建了一頂簡易帳篷。年輕真好！
告別“大樹”，眼前是一片尚未融化的“雪山”。這曾是大明川冬日的冰雪世界，它們正在春天的腳步裡迅速消融。它們的旁邊是一片偌大的青草地，正在舒展著肢體吸納著融雪的營養。
我繼續自由散漫地往前走。在清澈的溪水旁，一塊標牌上寫著：你一句天色未晚，我恍若夢回江南。在房車營地，車身上寫著：漫山漫水慢生活。房車旁的一對中年夫婦，也許剛剛起床，洗漱，晨練，他們在這裡重復著生活的日常，卻與這裡的氛圍是那麼地相融合。
詩意春風化雨催花蕊，柔情碧水含煙潤芳菲。春是一味發物，萬紫千紅，情濃意醉。美景誰描成畫卷，鳥語花香似詩篇，直讓人流連忘返。
我突然就想給眼前的景色起一些名字了。比如，給這架綴滿花環的木質秋千，起一個“回到童年時光”﹔在曲水流觴的小橋流水處，可以叫它“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這棵結滿青杏的樹，可以挂一個“花褪殘紅青杏小”的牌子﹔在一堵爬滿青苔的土牆處，能標上“在時光啃噬的裂痕裡，綠焰親吻著歲月”呢。
小橋流水、人工湖、草坪、花海、樹木、鳥鳴、小火車，錦繡大明川裡盛滿了大人和孩子們的嬉鬧歡娛聲。
避開熱鬧的人群，我獨自上了“樹橋”。
將樹與樹之間用鐵索連接成一座“長橋”，在大明川，被稱作“樹橋”。橋體維系在那些高大粗壯樹木的腰身處，用鐵索箍著樹腰作固定，樹橋橫貫東西，借樹木延伸，迂回曲折，綿延數百米。橋體是用木板或者圓木平鋪而成，即使它懸在離地七八米高的半空中，橋體的穩定性也並不差。走樹橋有一種搖擺感，但因為它被“框”在了一個相對窄小而穩固的空間，即使它是搖晃的，也是安全的。我獨自走上樹橋時，前邊有幾個孩子正在“走”橋。說是走，其實是邊走邊搖晃，孩子們在橋體的搖擺中享受著晃晃悠悠的樂趣。每個孩子都表現出一種戰戰兢兢的樣子，卻仍要用力地搖晃著，讓橋體始終處於一種較大幅度的搖擺當中。孩子們在橋體的搖擺中體會一種樂趣，品嘗一種愉悅。這種“搖”出來的快樂，是人為制造出來的快樂，恰恰是人生當中最簡潔明了的一種快樂。它雖居高空而並不危險，但因為增加了一種搖晃感和不確定感，在搖擺與不確定中便滋生出一種欣喜。
在大明川，“樹橋”成為一處美麗的風景，而當你在橋上行走時，還可以居高臨下一覽橋下四周的風景，那些樹屋、帳篷、星空屋、玻璃房、貝殼餐廳、親子樂園、萌寵樂園，還有湖水裡的游船，軌道上奔跑著小火車，綠油油的青草地，千姿百態的花海，各種風景盡收眼底。
站在橋上看風景，你也就成了別人眼裡的風景。
下橋，仰望，蜿蜒的“樹橋”也是一種風景。
白天被孩子們佔據的一隻碩大的皮鼓，夜幕降臨時被一群年輕女子發現並迅速佔領。她們在皮鼓上跳呀跳，喊呀喊，這時候又湊過來幾位，她們一起擠了上去。有人跳累了，干脆躺在了皮鼓上，也有人是被動摔倒在皮鼓上的，一下子竟“臥倒”了一大片，她們盡情地歡娛著、快樂著，此刻，每個人都變成孩子，狂呼著“啊，我的童年！”似乎她們真的回到了童年。“啊哈—啊哈”的呼喊聲在大明川的夜空中回蕩。
喧鬧聲終於止息。大明川的夜晚是沉寂的。涼爽與溫暖同在，很唯美，也很愜意。仰望天空，才意識到原來這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一個在城裡待久的人，潛意識裡是沒有月光的，因為城市的夜色會被閃爍的街燈所迷惑，人們隻會去留意那些街燈的明滅閃亮。一個回到鄉村的人，總是免不了會去遙想曾經的鄉村月光，看月光從樹蔭裡篩下的光斑，想月光與空間，與石子，與嘩嘩作響的河水相擁的柔美，那閃爍不定、飄忽不定的景致，令人心醉神迷。此刻，同伴都走遠了，我卻有意掉了隊。獨自一人，佇立在陌生的河岸邊，寂靜把我猛然拽回到從前。曾經遠去的鄉村、小河、月色，那些靜謐的時光，一下子又閃現到我的眼前，讓我與這夜色同框。禁不住伸出雙手去觸摸每一道血脈裡時光的流動，一下子就聽到了自己的怦然心動。
石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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