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而上
沿河而上
很多時候，沿河而上有順勢而為的意思。
沿河而上，前面就是村庄和街市，還有熱鬧的城。在家鄉，能沿河而上的人不多，大都是生活在被河灣繞進去的村庄裡，春耕夏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最后老在那片不大的土地裡。換句話說，能沿河而上的人，都是村子裡有見識的人，要麼公干在外，要麼做點生意。他們回來，帶回的都是精彩的世界，時常讓村子裡的人目瞪口呆，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向往和好奇。
去縣城需要坐幾個小時的船，會拐過兩個河、二十一個村庄、九個橋梁、一個閘口、三個提灌站、四個埠口。沿途樹木蔥蘢、綠草青青、牛羊成群、小鳥啾啾，到處生機勃勃，到處風景如畫。更有好奇的人，舉著手機不停地拍著，恨不得用手裡的小小手機，裝滿整個天下。
擺船的是鄰村的小滿叔，一船十幾個人，來回正好一天。一大早，小滿叔用河水把木船清洗得干干淨淨，把長長的木跳板往河沿一搭，坐在船頭等著鄉親踩著木搭，一軟一彈的往船上走，等船坐滿了，便迎著朝陽，搖著櫓，在河裡劃開一片寧靜。
有河相伴，出去走走的人，帶回了外面的世界，那麼多的精彩，那麼多的愜意，那麼多的喜悅，心裡是裝不下的。
去上游的鎮上還是我讀中學的時候，父親要到鎮上去交公糧，便帶著我一塊兒去了，那時候，鎮子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座繁華的“都市”，長長的一條街，從吃到穿，從住到行，從玩到鬧，街市就是一個鄉下人的“大世界”。
一路走來，門市一家挨著一家，新的、舊的匾額挂在門頭上，方方正正的，帶著歲月的塵埃。父親說：“這些牌子的存在，就是一家人的生計”。我不大懂父親的意思，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這些街頭上的匾，是在告訴趕集的人，這家店是做什麼的，有需要的，可以直接進去挑選，即便是陌生人，也不需要滿大街地尋找。這些高高低低的匾，我們隻有順河而上才能見得到。
小時候，我們不識字，就知道沿著街道排列的匾額，橫著挂的是做生意，豎著挂的是單位。買東西，就去橫著挂匾的店裡﹔要辦事，就到豎著挂牌子的院子裡。我就和父親到豎著挂匾的大院子裡，找我的大表叔辦過事。他老遠見我們進來，就把肥胖的身體從破舊的藤椅上掙脫開來，手扶在藤椅的搭手上，臉上漾著微笑。我隻在乎他的那顆大金牙，說什麼，熱情不熱情，我都不關心。他和父親寒暄，我就盯著他的嘴。還好，我聽見他說，沿河而上，旁邊便是。回家的路上，父親才告訴我，沿河而上，旁邊便是的意思，他是在說我大姑奶的新住處。
自然，有大表叔的幫忙，我們交公糧不用排隊，雜質扣得少，還給了個好等級。父親很高興，也得意於他這個在公社上班的老表。
沿河而上，心裡總是期待的。期待縣城的車水馬龍，期待縣城的高樓大廈，期待縣城的街道，期待縣城的每時每刻，總之，一路的期待，便隨著船的靠岸，一起爬到市井的鼎沸裡……
順河而上，你會看到很多，也會融入到人流裡，彼時，看到的，走到的，都記在心裡了，所有的美好都留在記憶裡。
再去，一定還是坐在船上，隨著風旅行。
□潘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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