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藍”玻璃器：絲路融匯的絕色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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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文物名：“北魏藍”玻璃瓶
　　尺寸：口徑5.5厘米，底徑4厘米，高15.4厘米
　　時代：北魏
　　出土地：大同迎賓道北魏墓
　　藏寶地：大同市博物館
　　講述者：文慧

　　在大同市博物館的展櫃裡，一簇簇幽藍的流光穿越千年，靜靜訴說著北魏平城時代的輝煌。它們，被稱為“北魏藍”玻璃器。
　　“北魏藍”，不是中原瓷器的青，也不是江南染布的靛，而是一種帶著異域風情的透亮——那是獨屬於北魏平城（今大同），用沙與火淬煉出的色彩。
　　讓我們將思緒流轉到1500年之前，一群來自歐亞大陸的商人牽引著駝隊，滿載著各種貨物，穿越沙漠、戈壁和高原，風塵仆仆來到了平城，鎏金銀器、玻璃器等舶來品一經亮相，就成為市場上的搶手貨，貴族們爭相定購……華燈初上，貴族們舉著散發著深邃藍色光芒的玻璃器皿對月暢飲，想必是別有意境吧。
　　讓我們在大同市博物館資深講解員文慧帶領下，去認識這些“北魏藍”玻璃器，感受那段流光溢彩的往事。
　　玻璃距今已經有4000多年的歷史
　　很多人覺得玻璃是近代的產物，其實玻璃是人類最早發明的人造材料之一，也是歷史上最為昂貴的材料之一。它最早誕生於公元前25世紀到23世紀的兩河流域，距今已經有4000多年的歷史。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安家瑤曾寫過一篇《絲綢之路與玻璃器》的文章，提到了中西方玻璃器的源起和發展。她介紹，中國最早的玻璃出現在春秋末年，比如湖北江陵望山1號墓發現的越王勾踐劍的一面鑲嵌有綠鬆石，另一面就鑲嵌了3塊藍色透明玻璃，經無損測試，發現是鈉鈣玻璃。在吳國的夫差劍上，同樣也發現用無色透明的玻璃塊作裝飾。
　　在隨后的考古工作中，河南固始侯古堆一號墓、湖北隨縣曾侯乙墓，都曾經出土過玻璃珠。
　　玻璃器皿，絲綢之路的見証者
　　玻璃是如何傳入中國的呢？
　　安家瑤介紹，公元前138年，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陸上絲綢之路開通后，中國的絲綢作為大宗商品運往西亞和中亞，同時從西邊帶回很多異域奇珍，玻璃就是其中一種。
　　早在20世紀60年代開始，大同市文物考古工作者在大同地區，先后發掘了近千座北魏平城時期的墓葬，出土了一批玻璃器。如今，這批珍寶展示在大同市博物館二層的“魏都平城”展廳。
　　“北魏是鮮卑族拓跋部建立的北方政權，也是南北朝時期北朝的第一個朝代。公元386年北魏建國，398年遷都平城。公元439年，太武帝拓跋燾攻滅北涼，使北方的分裂割據局面復歸統一，重新暢通了絲綢之路，帝都平城呈現出商賈貢使迤邐、域外珍奇集聚、中西文化交融、貿易往來頻繁的盛世之象。”據文慧介紹，西方玻璃正是在這個階段，順著絲綢之路涌入平城的。這些玻璃器作為絲綢之路上的“証據”，勾勒出一幅5世紀歐亞大陸的文明交流圖景。
　　如今，當我們漫步在“北魏藍”玻璃器展櫃前，既是觀賞者，也是見証者。玻璃器從最初的單色玻璃演變成彩色玻璃，從簡單器型發展到復雜器物，經歷了1000余年，這條千年之路，是玻璃科技發展之路，也是一條文明融匯之路。
　　異域珍寶在平城“重生”
　　為何在大同出土的玻璃器被稱之為“北魏藍”？這些距今有1500多年歷史、散發著藍色光芒的器皿，全是來自異域的舶來品嗎？接下來，我們要從大同市博物館內一件令人驚艷的文物——“北魏藍”玻璃瓶中尋找答案了。
　　這件玻璃瓶出土時有些殘破，但瓶身表面仿佛有著彩虹般的色彩，每一道光線都令人陶醉。
　　“這件玻璃瓶在2002年出土於大同市迎賓大道的一座北魏貴族墓中。它的質地是深藍色的半透明玻璃，肩部裝飾著兩周凸弦紋，表面還帶有土沁，形成了類似蛤蜊殼的光澤。”文慧介紹，這個玻璃瓶除了有獨特的顏色外，從器型上看與展廳內北魏陶壺有些相似，“經過考古專家判定，這件玻璃器是‘中西合璧’的產物，或許就是北魏工匠借鑒西域玻璃制造技術所制的。”
　　安家瑤和大同市考古研究所原所長劉俊喜曾撰寫過《北魏玻璃》一文，文中記載了2001年，在大同市南郊變電站M20墓葬中出土了一批玻璃器，這批玻璃器與河北定州北魏塔基中出土的玻璃器非常相似，特別是小玻璃瓶，器型一致，口沿內折卷的做法也完全一樣。
　　這兩批玻璃器，與古代羅馬玻璃和薩珊玻璃比對，都找不到可比較的器物，反而與北魏的陶器器型有相近之處。化學檢測結果也與進口的玻璃有較大差別。因此，專家認定，大同出土的北魏玻璃和河北定州北魏塔基出土的玻璃有可能來源相同，即文獻記載中亞月氏人在大同為北魏皇室制造的玻璃器。
　　另外，專家發現，北魏玻璃與漢代玻璃最大的不同是成型工藝的不同。漢代玻璃採用的是與金屬成型工藝相似的鑄造法，而北魏玻璃採用了吹制成型法，這是玻璃制造史中最有意義的發明，也使先前一直罕見昂貴的玻璃器逐漸變成了常見物品。中國北魏時期的玻璃容器採用了吹制法，可以看作是羅馬玻璃技術向東傳播的結果。
　　《魏書·西域傳》曾記載，“大月氏國……世祖時，其國人商販京師，自雲能鑄石為五色琉璃，於是採礦山中，於京師鑄之。既成，光澤乃美於西方來者。”所以，當年這些來自大月氏的商人們，不僅僅帶著玻璃成品，還帶著制作玻璃的技藝，在平城開設工坊，並且利用當地的材料開始制作玻璃，從而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北魏藍”。
　　玻璃易碎，文明長青。這些玻璃器皿靜臥在博物館的展櫃中，當燈光洒落，那些耀眼的藍，依然流動著1500年前的光澤——那是拓跋鮮卑的開放，是漢匠的巧思，是絲路上永不熄滅的文明交融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