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識味
歲月識味
我的孩子很挑食，諸如芹菜、胡蘿卜、洋蔥之類的蔬菜，他一概不吃。我擔心他攝取的營養不夠，逼著他吃各種蔬菜，每次都鬧得很不愉快。跟做醫生的朋友談起這件事，他告訴我，不必擔心，他愛吃什麼就讓他吃什麼，不愛吃的不要強迫，不會造成營養攝取不足﹔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慢慢會接受各種各樣口味的蔬菜﹔小孩子吃飯方面，順其自然最好。
想來醫生朋友的話確實很有道理。
人逐漸長大的過程中，會嘗試各種口味，也會接受各種口味。我自己就有過這樣的體會。時光懂悲歡，歲月識滋味。小時候我根本不吃苦瓜，嘗一口就被苦得齜牙咧嘴，心想這東西根本就不是給人吃的。那時我最喜歡的是糖果的味道，一塊牛奶糖含在嘴巴裡，就覺得甜蜜的味道慢慢化開，整個人都被甜味包裹著，仿佛陷落於一場溫情的夢中，特別滿足。那時，苦味是我避之不及的。后來我見母親鐘情苦瓜，也嘗試著吃幾口。沒想到吃著吃著，我嘗出了苦瓜的美妙滋味。苦瓜味道的精髓在於清脆爽口之后的那縷回甘之味，就是余味悠長的感覺。我漸漸認識到，甜味的消失很徹底，而苦味消失了還留下回味，反而是一種耐人品咂的滋味。
除了苦瓜之外，很多味道我都是逐漸愛上的。比如辣椒，以前我拒絕辣菜，覺得吃辣椒簡直是自虐。可是后來我發現，火辣的滋味能夠激活麻木的味蕾，喚醒舌尖上所有沉睡的神經，讓人食欲大增，甚至精神振奮。還有茶的味道，年輕時喝茶我根本沒品出過茶香，覺得茶水跟白開水沒什麼區別。每次喝茶，我都是把茶水放溫，然后一飲而盡，為的是解渴。后來看了《紅樓夢》，妙玉說：“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牛飲驢了。”看到這裡，我羞得臉上直發燒。也就是從那時起，我學著慢品茶香，竟真的品出了茶中的草木清香和生活詩意。一杯茶就是一首詩，能夠讓浮躁的心安穩下來，能夠讓喧囂的世界變得沉靜。味覺體驗豐富了，生活的感悟也豐富起來了。
民以食為天，味道的識別功能是不可忽略的。人的味覺感受，是非常有層次有內涵的。我們對味覺的感知和理解不斷豐富，是年齡、經歷、時光和歲月賜予的。換一句話可以這樣說，味覺也是在不斷成長的。
生活的廣闊背景之下，味覺是一個獨特的認知符號。我們通過味覺識別滋味，也通過味覺感悟人生。其實人的成長歷程，也是在不斷接受各種滋味的過程。
小時候我們隻喜歡甜蜜和順心，嘗到一點點苦味，受到一點點委屈，便會大哭大鬧。可是，生活一點點讓我們接受苦澀甚至疼痛，一次次讓我們經歷波折甚至動蕩。慢慢的你就會發現，酸甜苦辣，各種滋味都是無法回避的。嘗到苦味，我們從大哭大鬧到不聲不響吞下，再到心平氣和接受，最后竟然能夠品出苦味盡頭的那絲甘甜。每個人終究會像神農嘗百草一樣，嘗盡生活原野上所有的滋味。那時我們就成了神醫一樣的角色，不僅能夠接受各種滋味，還能用不同的方式療愈自己，收獲曠達心境。
歲月識味，人生有情。我們通過識別滋味，還懂得了古人說的道理：“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世上的事需辯証看，有了苦味才更顯甜味之甜，各種滋味豐富了我們的體驗，人生因此而更加豐富精彩。既然如此，我們無需回避陌生的滋味。有位美食評論家這樣說：“拒絕陌生食物的人，等於給自己的靈魂上了鎖。”人生的滋味亦是如此，勇於嘗試，坦然接納，每一種滋味都不可多得。大概每個人，都會經歷接受不同滋味的過程。
食物關聯著人的精神世界，我們通過味蕾認識世界紛繁，品嘗人生百味。
馬亞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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