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一條巷子擦肩而過
與一條巷子擦肩而過
從縣城搬到市區去住，又從市區搬回縣城，其間間隔了三年時間。而從縣城到市區，中間隻隔著一個湖，湖中有一條直達的公路，也隻有幾分鐘的車程。對於我來說，三年的時間並不長，幾分鐘的車程也不能說很近。可是，有了這樣時間和空間上的阻隔后，你會對一個熟悉的地方漸漸產生隔膜，也漸漸地有了某種陌生感，而當你再次回到曾經住過的地方，漸漸開始熟悉並習慣那裡的生活環境時，你的心裡會產生非常微妙的感覺，你會懷疑那些熟悉的風景是不是真的會留在你的心裡。譬如我現在所居住的縣城，我搬出又搬回的縣城。再次搬回縣城住，是在秋天。那時多數時間是悠閑的，在閑得沒事的時候，我喜歡在縣城的大街小巷裡隨意地走走，在那樣熟悉又有點陌生的氛圍裡搜尋，搜尋記憶中與這個縣城曾經有過的種種交集，讓記憶與現實重疊一會兒，也是想讓自己在熟悉而又陌生的環境裡開心一點兒。
那天夜裡，正下著小雨，我路過一條小巷的巷口，巷子裡有一家幼兒園，那條小巷我曾不止一次地經過。剛晚上九點，小巷裡已經空無人跡，正好也不急於回家，我就拐進了巷子裡。說是巷子其實也不准確，它是縣城中心地帶的一條單行道，沿路的兩邊栽著兩排香樟樹，中間的路僅能容得下兩輛小車錯車。和前幾年相比，路邊香樟樹又長大了一些，夜色中的一團樹影裡藏著一幢幢多層的住宅，而那條路在夜色裡，被團團濃稠的黑暗擠得更像是一條窄窄的小巷了。
我走進了這條長長的巷子。路燈橘黃的光，在夜雨中打不起精神來，懶懶地丟下一團一團的光影，光影在潮濕的路面上反射著淺淡的光芒，我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長、縮短，縮短又拉長，影子充滿彈性，像是誰在有節奏地玩著彈力球的樣子，彈出、縮回，不緊不慢。
那天夜裡的雨不大，風也不大，淅淅瀝瀝的聲音在樹葉間摩挲，在夜的靜裡，聽著竟有了幾分歡快，可我無法分辨在這歡快的節奏裡，究竟是雨聲，還是風聲。我仰臉看了一下，燈影昏黃潮濕，樹影在清晰中暈開一團模糊。此時，有幾滴大的雨珠滴落下來，打在我的手臂和仰起的臉上，是一滴一滴的清涼。那些雨珠是從香樟樹的葉子上滴落下來的，那一點清涼也像是香樟樹的葉子特意賜予我的，它們承接了細細的雨絲，收攏了，故意打在我仰起的臉上。
我以前路過這條小巷時，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在意過它，無論是晴暖無風的午后，還是陽光清澈的清晨，我不止一次地路過它，也不止一次地錯過它。好多年裡，在路過這條巷子時，我與它總是擦肩而過，我從來沒有想過它也會給我以驚喜。那天夜裡，我朝小巷的深處瞥了一眼，然后走進了巷子裡，我在巷子裡走了幾個來回，我為自己曾經與它的擦肩而過感到可惜。
也許，在匆忙中，我錯過了許多能給我以驚喜的小巷，而它只是其中的一條。那些已經錯過的，我並不清楚，也已經無從追回了。我想，從今天起，我會像海子關心糧食和蔬菜一樣，關心我所路過的每一條小巷，我會走進這些巷子，看看那些在巷口難以發現的風景。
章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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