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燒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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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鄉的那天傍晚,喊上妹妹家兩個孩子,去高平古城路吃燒豆腐。正在做作業的二丑聽我喊他,禁不住眉開眼笑,穿上衣服蹦跳著和我走在春日的黃昏中。
  孩子們多日不見,又長高了許多,一聽我要領著他們去吃燒豆腐,都興沖沖地隨我走出家門。
  高平,這座位於山西省東南部、太行山西南邊緣的小城,黃昏裡的最后一抹霞光已隱匿不見,小城裡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我每次回鄉,第一件事情便是,放下行李、洗把臉,先去吃上一碗高平燒豆腐。
  不知賣燒豆腐的收攤了沒有,隻知時常是天未全黑,那些賣燒豆腐的小攤上便已售罄,攤主們回家又得去准備做第二天的燒豆腐。做燒豆腐的人很辛苦,每晚隻能睡三四個小時的覺,才能做出那些給食客帶來極大滿足、美味絕倫的燒豆腐。
  我們穿過車水馬龍的丹河路,途經文武肉丸店,又橫穿過一個人口密集的小巷,拐了一個彎,還未到古城路,便遇見一個賣燒豆腐的小攤,一條長的木板凳,一個方方正正的放燒豆腐的木制盒子、一個盛放各色調味的小盒子,還有一個不足半米高放著煮燒豆腐鐵鍋的小火爐,便是攤主的全部家當了。
  “要幾塊燒豆腐?”“一個人來三塊。”孩子們高聲答道。隻知上次回鄉一下子來了五塊燒豆腐,竟然吃撐了,這次接受上次教訓,切不可貪多傷胃。天暗了下來,攤主是個已上了年紀的老大爺,他麻利地從木盒子裡用長筷子把燒豆腐一塊一塊地夾出來,放在正冒著熱氣燒開了的鐵鍋中,待煮上一會,便夾出來盛在碗裡,然后放上預先制作好的蒜泥,再加些韭花醬,一碗熱氣騰騰的燒豆腐便出現在眼前了。
  燒豆腐大約有3厘米厚6厘米長,底部是黃色的很勁道的燒過的豆腐,上面全是鬆軟有嚼頭的豆腐肉,“再來點蒜泥”,每次吃燒豆腐,那帶點辣辣的、咸咸的、白色的、如同豆腐渣一樣的蒜泥是燒豆腐的標配。
  隻見一碗燒豆腐在咕咚咕咚還冒著熱氣的鐵鍋前,在攤主簇擁著袖籠暖和著雙手還在和過往的人群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時,我們已將燒豆腐全部吃進肚子裡——我還未來得及細細品出味,我一貫地狼吞虎咽如秋風掃落葉般美食已下肚,但味蕾已經告訴我好吃極了、挺滿意,兩個孩子也心滿意足地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二丑擦了擦嘴,拽著忙碌了一天的光陰,開心地向別處跑去。
  高平燒豆腐這個具有地方特色的美食,曾一路伴隨我成長。隻記得幼時隆冬時節的黃昏,當父親劃根火柴,點亮高高坑圍牆上那盞煤油燈時,夜幕便完全垂落在喧鬧了一整天才剛剛安靜下來的村落。我也如鳥兒歸巢,瘋玩一天后跑回家,靜靜地坐在小板凳上聽父母拉家常,或聽母親和她特別要好的兩個女伴在煤油燈下聊天。看著她們開心大笑的樣子,似乎能把那一縷暗黃的燈光也點燃。這時,我家屋外的大街上便響起了賣燒豆腐的聲音:“燒豆腐,賣燒豆腐——”叫賣聲悠長悠長的,在這個寂靜的夜裡像首突然響起的小夜曲。我聽到叫賣聲,一個機靈從小板凳上站起來,拉著父親的大手便往外跑,我的眼睛、鼻子、嘴巴都被賣燒豆腐的勾走了。隻見街上一個推著自行車的男人打著手電筒在叫賣,他的自行車后座上一邊放著做好的燒豆腐,另一邊則放著煮燒豆腐的小火爐,他一邊打著手電筒,一邊用筷子往鍋裡夾燒豆腐,煮燒豆腐的鐵鍋在手電筒的映照下,股股熱氣向上升騰。不少村人拿著自家的碗出來買燒豆腐,於是,燒豆腐和著白色蒜泥的香氣,晃晃悠悠便飄滿了整個村落的上空。
  燒豆腐給我的隆冬鄉村增添了許多美好的回憶,但我隻知道燒豆腐美味可口,卻從未想過它產生的原因和具體傳承的過程,直到高平燒豆腐上了中央電視台播放的《舌尖上的中國》、直到2009年高平燒豆腐的制作技藝入選山西省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我才對這個如此稀鬆平常、一直伴隨我長大的燒豆腐細細地端詳起來。
  我無法想象它更為具體、更為真實的來處,隻知道我家二裡開外有個村子叫“徘徊村(現分為‘徘徊南村’和‘徘徊北村’)”,相傳趙國老將廉頗因誤解而被免職,他徘徊於村東的河流旁,因思念家鄉而猶豫不決,“徘徊村”由此得名﹔隻知道高平城東有趙將廉頗積米於此,故名“米山”﹔隻知道城西北有個著名的“哭頭村”,四面環山、山高溝深,“長平之戰”趙軍落敗后,有超過四十萬的將士向秦軍投降,但卻被秦將白起在一日之內坑殺於此谷,此村便為“殺谷村”,后叫“哭頭”,現改為“谷口村”。公元前260年的那場戰役就真實發生在這片土地上。
  “肩挑油燈漫街游,爐中黎起燒悲啼。來人傳送長平史,不吃豆腐難慰藉”說的正是高平燒豆腐,這道流傳了幾千年的傳統美食,便因“長平之戰”而生。白起的過度暴虐激起了當地百姓的極度憎恨,長平百姓為了紀念被白起坑殺的趙國將士,便將豆腐當成白起,用火烤、用水煮,將豆腐渣以蒜泥、生姜調味后,與燒豆腐同食之,以泄心頭惡恨﹔這種因恨而產生的美食被長平人世世代代流傳下來,並稱為“白起豆腐”。
  如今,我離開家鄉已十余年了,細細回想,竟然不知道生我養我的這片土地,竟然承載著如此深厚的歷史文化內涵。這片曾金戈鐵馬的長平之戰發生地,曾改寫了中國的歷史,它讓紛爭已久戰火頻繁的國土加速了大一統的進程。
  返回家時,夜已全黑,賣燒豆腐的小販也已收攤,我們攜著燒豆腐的暖意回家。月光洒下一城清輝,這座曾戰火紛飛的長平大地,如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我終於明白,人們痛恨白起的背后,是對戰爭的憎恨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不管四季變換歷史更迭,人們追求和平的腳步從未停息,就像這道已流傳了2000多年的美食。

史慧清

(責編:溫文、劉_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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