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畫記
觀畫記
以貓的心理來展現、折射、比照人的精神世界,以女性的視角來抒發個體對自然與世界的感悟。葛水平把這次畫展定名為“春不老”,自然有其內在的領悟與認知。
世界讀書日的前一天,春和景明的下午,在緊臨太原市迎澤大街的后鐵匠巷10號,書畫頻道山西工作中心的二層,葛水平的“春不老”畫展已經到了第十天。我上展廳的時候,剛好有一撥人一邊交頭接耳一邊下樓,他們是剛看完畫展的人。觀畫與賞畫,畢竟是小眾行為,不斷有人來便是對畫展的一種肯定。五十余幅畫作,沒有前言,沒有結語。在一塊小小的展板上寫有一句話:涂鴉是一種生活。顯然,葛水平沒有把自己當作是畫家,她把作畫當做了生活的一部分。
為什麼定名為“春不老”?年年春天,年年春。多年之后,當青春不在,心中的繁華依舊盛開。用葛水平的話說,自己的畫作隻能算是角落裡的色彩,是寫作之余的一份熱愛。作為一位魯獎獲得者,偏偏又喜歡上了水墨丹青,而且,這份熱愛已經持續了多年。
十多年前,葛水平還在長治市文聯主席任上時,我常去她那裡閑坐。她的辦公室裡總是堆放著橫七豎八的畫作,揉作一團的,鋪得整齊劃一的。我跟她開玩笑說,你應該送我一幅畫。她笑笑,等我感覺畫得滿意的時候吧。到如今,我存她的書不少,卻依然沒有存她的一幅畫。
看著那些變形的貓貓狗狗,我曾向她求証過,問她是不是在走傳統文人畫的路子,水平把頭搖成撥浪鼓。水平說,我就是畫我自己的東西。這是一種喜歡,做自己的喜歡。
率直,些許莽撞地介入,只是以民間的基調呈現。是的,民間,如泣如訴般。也許,春是一個人一生的寓言,她是驅趕人們前行的動力。水平又說,在春天,我為了看見自己內心的自己,於是作畫。
一晃就是好多年。
一隻黑貓和一隻白貓,它們並肩站立,高大帥氣,正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你,變形而夸張的畫面旁,卻標注著一句冷酷的話:“在這個世界上不要太依賴別人,即使是你的影子也會在黑時離開你。”三隻流浪貓呆立在一片空白之地,畫作旁標注著“舊巷子裡的貓很自由,但沒有歸宿。”一隻貓的背景裡活躍著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動物、小昆虫,標牌上寫著“山海之間喚醒朱雀。”幾隻貓注視著我們,它們的頭頂一根橫亙的長藤上盛開著幾朵絢麗的花朵,標牌上寫著:“生命是一場盛大的腐爛,活著是一場偉大的戰爭。”一隻霸氣的貓趴在一隻盛滿水的玻璃器皿旁,裡面有幾條游動的魚兒,在畫面的間隙歪歪扭扭地寫著“運氣這東西全靠運氣。”還有諸如“人性是經不起金錢考驗的,貓從不拿錢考驗友情。”“不在人間失去自我,哪怕人的眼光。”“貓不提供服務,隻提供它的情緒。”“不要跟貓比懶,貓懶得比。”與職業畫家不同,她的畫總充斥著一種畫裡話外的冷幽默與哲理。“人間是貓用壞的時光”。在兩隻緊緊相依著的貓咪之間添注一句“咫尺之距,依然追尋”的提示語,似乎很有一種別樣的風味。在幾隻直立的貓咪頭頂加注一句“沒有什麼可以阻擋我們與春天重逢”,是不是也很風趣俏皮?在魚類與貓類共生共存的空間裡,標注有“市井長巷聚攏來是煙火,攤開來是人間。”其實,如若不加這些注釋,倒可以無限想像,冷不丁加一句標注,反而把觀畫者給限制了。恰恰有一些抽象而不明其意的畫面,又偏偏不加任何注解。她用水墨把你誘入其中,讓你與她的畫作共情互動,彼此愉悅。
作家關仁山說,葛水平是小說家裡的書畫家。水平的畫,有戲曲人物的意境,以貓為主題,有壁畫背景、故土鄉愁。水平的畫很寫意,卻留著現實的筋骨,很溫暖。畫作注重色彩,有著特強的視覺沖擊力。她的畫來自民間文藝的滋養,呈現著歷史的、鄉村文化的原生態。畫作注重體現貓與人的關系,人與自然的關系,賦於獨特的思想,承載著人類生存的拷問。畫貓寫人,絢麗到腐爛,腐爛過后,滋養大地,煥發生機。水平的畫透析著一股淡淡的禪意。
來自北京的王璇看過葛水平的畫展后評價說:“水平的畫以往多以戲曲人物入畫,看了這次以動物為主角的畫展,很震撼。我感覺,她畫的不是畫,是人生,是人生的哲理。貓的世界映照人的精神世界。從來沒有感覺看畫展是一種幸福,這種感覺是看職業畫家的畫所不能體會到的。”
這次畫展的承辦者,書畫頻道山西工作中心的梁玉春對這次畫展深有體悟。梁先生說,別人在畫畫,水平在畫思想。她的畫總有一種情緒在裡面。作為一位在這個圈子裡浸潤多年的媒體人,老梁對畫作的理解有他的獨特見地。
許多看過畫展的人紛紛對葛水平畫作給予極高的評價:葛水平的畫,每一幅都充滿了情感與故事,她以貓為媒介,傳達了一個作家、一位女性對現實的細膩觀察和深刻感悟。畫中的動物,或靈動,或慵懶,或歡快,或憂郁,但都仿佛在訴說與拆解著某種獨特的情感故事,引發人們深思。更難能可貴的是,葛水平將中國壁畫藝術的精髓也融入其中,使得畫作既有現代感,又不失古典韻味。
往前追溯,這樣的畫展,葛水平已經辦過多次。葛水平曾把2018年青島畫展定名為“走神”,把2023年臨汾水墨畫展定名為“問俗”。2024年參與了無錫“晉風晉韻”山西油畫名家邀請展。她還舉辦過多次個人畫展或聯展。作家賈平凹評價其畫為“以文學特質繪畫,色彩敏感艷麗”。
世界讀書日這天,中國作協的領導在參加第四屆全民閱讀大會活動的間隙,去了“春不老”畫展現場,並給予極高的贊譽。遠道而來的全國各地的作家藝術家們也先后慕名來到后鐵匠巷這塊僻靜之地。
葛水平的畫作總是與水墨為核心,以動物為原發點,著意呈現某種內心的獨白。她的畫與她的品格一樣,別致而具有親和力。
葛水平的家裡有著許許多多的貓,真貓是她的寵物,假貓是那些源於不同年代的瓷器,那些千姿百態的瓷枕,以貓科類動物為最多。
在畫展現場,葛水平對那些觀畫者進行著解說,人類要愛自然,愛動物。山西作為文物大省,更要愛文物。
□石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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