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頭集景
寺頭集景
陽城縣寺頭鄉以古有“甘戈寺”而名,在縣西北20多公裡處,北鄰沁水龍港、鄭庄、端氏三鎮,有仙翁山以為屏障,東與崦山接壤,有牛頭山為之拱守。境內岡巒起伏,少有坦平之壤,古碑載其“溝壑縱橫,地僻民稀”,言之不虛。
寺頭,北可眺望於沁河之逶迤如帶,南則臨蘆河水之溪清沙白。制高於仙翁、牛頭,則可扼兩河之要道,素為兵家所必爭。早在明崇禎初年,陝西早期的義軍首領王嘉胤率民軍由高平經沁水轉戰於陽城,即與官軍激戰於牛頭山背之紫砂腰。牛頭山脈皆赭色砂岩,山背故名紫砂腰。1941年,牛頭山為日軍所佔領,在山頭構筑了碉堡工事,派軍駐守。1943年春,八路軍太岳南進支隊17團進駐沁水大嶺頭一帶后,在中共陽北地下黨組織的配合下,得到寺頭南北樹村抗日群眾的鼎力支援,牛頭山日軍據點即被17團奪取並摧毀,駐守日軍被全殲,為陽北抗日根據地,中共陽北抗日政府在寺頭的建立,掃清了障礙。邑中學者劉伯倫先生曾作有《智取牛頭山》一文,完整記述了此次戰斗。
今牛頭山鬆柏蔽野,蒼翠蔥蘢,登之於天清氣朗,四顧空闊,山回峰轉,雲蒸霞蔚,於靜默中有躍躍欲仙,飄飄然之感。然近觀山頭之日軍碉堡遺址,山腰荊棘叢中的戰壕工事……沉重之感則油然而生。戰爭之罪惡與殘酷,民族志士不屈之抵抗精神,皆一目入懷,令人肅然。
陽北縣抗日民主政府於1943年7月成立於寺頭張家庄,縣長任開憲,政委陸達,前身為“陽北縣抗日行政辦事處”,成立於1942年4月。其駐地初期隱蔽於寺頭張家庄老板圪堆的破窯洞中。寺頭自此開辟為中共在陽北的抗日根據地,領導了陽北地區的抗日斗爭,從未易手。也演繹了諸多可歌可泣的人物與故事。1943年11月的反掃蕩中,陽北抗日政府財糧科長席向明犧牲於寺頭北樹﹔陽北抗日政府秘書許霄峰1943年10月在牛頭山戰斗中犧牲……抗戰中前仆后繼的志士仁人,事跡照片皆陳列於張家庄的抗日戰爭紀念館內。
寺頭“普濟高級小學”是在陽北抗日政府推動下,於戰火紛飛中創辦於1943年的一所私立高級小學,簡稱“普濟高小”,於縣中頗有盛名。創辦人成普安,字濟成,為寺頭一開明紳士。其祖善聚斂,至其父手家資已是十分豐厚,有土地兩千余畝。其早年就讀於省城高中。回鄉后曾在寺頭安上村辦小學。陽北縣抗日民主政府成立,在縣長任開憲、政委陸達感召推動下,出一百畝土地作辦學經費,在陽北政府所在地張家庄創辦高級小學,並親任校長。取其名、字各一,為“普濟高小”。陽北政府專門為其制作了校名匾額,懸於校門。“普濟高小”在兩年多時間裡,學生多時達100多人。由於日偽軍對陽北根據地的襲擊騷擾,學校曾四易其址,輾轉於寺頭的溝溝壑壑,山林荒野,而其矢志不渝,為陽北抗日根據地培養了人才,推動了根據地的文化教育事業。1946年,“普濟高小”遷於芹池劉村,后收歸人民政府,更名為“陽城縣第五高級小學”。“普濟高小”始完成其歷史使命。
三線軍工廠,代號4291,國營東方紅機械廠,是20世紀60年代留給寺頭人的一個歷史符號,也是一段彌足珍貴的歷史記憶。至今在蘆葦河畔,穿越寺頭馬寨村的公路沿線兩側數公裡,仍散落分布著該廠遷離后遺留下的車間廠房、學校、醫院、宿舍等建筑。三線建設,大量軍工企業的內遷,帶給寺頭人的除了崇敬與神秘感外,還帶來了城市文化、文明的沖擊,或還有經濟上的補遺。或這才是寺頭人所不能忘懷的。一位當年的東方紅廠建設者回憶說,陽城馬寨村當時沒有公路,沒有電,更沒有自來水,能給三線建設者的,隻有當地農村老鄉的熱情。這也是時代所能留給寺頭人的最高榮譽。
植桑養蠶據說在陽城久有3000年史,而寺頭多年以來一直是縣中桑蠶得頭籌者,常被譽為“華北第一蠶桑之鄉”,有鄉人說植桑之田曾一時多至數萬畝。桑蠶事已為寺頭鄉民之第一要緊之事,言之不虛。然邑中推動植桑養蠶事業者,近人尤以20世紀六七十年代時任縣長者,孫文龍先生為最盛。而為寺頭桑蠶事業所竭力者,更是孫文龍先生在寺頭任職之時。走進寺頭,從其門戶牌坊上“力桑潤民”的為政所重,到沿途的蠶絲產業,桑葚飲品企業,方知山嶺溝壑間那桑田,那蠶棚,皆為寺頭鄉民生活之大事。亦可謂興桑養蠶之功,澤被於一方蒼生也。然說到古人,不得不說雍正年間澤州知府,錢塘人朱樟,其體恤民情,倡導桑麻,悠悠之心可見於其在澤州任上所作《冬秀亭雜記》。其任澤州6年間,遍訪澤州五屬桑蠶之鄉,閱盡古之要本《農政全書》《齊民要術》《農桑要旨》《士農必用》《務本新書》《博聞錄》《農桑通訣》《農桑輯要》等,又較之“吳中蘇杭等郡倚蠶為春收,栽桑之法與山右不同”。編寫下皇皇數千言植桑、採桑、護桑、養蠶之要術。不敢說孫先生閱過《冬秀亭雜記》,然古今清正之官,亦應有同理之心。望后人如朱樟先生所言,“澤州蠶絲之利甲於他郡,因編集種桑之法以示邦人。他日桑田春茂,行南陌者幸毋忘使君也!”今桑田春茂,行寺頭者則莫忘文龍君也!
寺頭古為荒僻貧瘠之壤,境內除成氏一族淺有根基,所居宅院群落稍有整齊別致外,余無豪門巨賈,別墅華宅。鄉中廟宇有十余所,考其碑碣,遠不過乾隆年間。如馬寨東長興裡(今人稱東圪坨)大廟建於乾隆初載,歲月既深,風雨摧剝,院宇靡蕪,牆垣敗壞,鄉人思整理於其間,無奈地僻民稀,做事孔艱。直至道光丁亥年,方議於村眾,努力捐資,於道光庚子歲興工,同治甲子歲落成,歷時37年。如田家庄老君廟,據碑記載,田家庄地狹人稀,地非大邑,戶少豪宗。於道光五年始造神殿五間,咸豐二年始安神位,紹復后繼,累次修葺,終於光緒十年方始告竣,歷時20余載。可見寺頭古人雖做事維艱,乃恆志不渝。田家庄老君廟大殿及舞台,有數面壁畫存,色澤鮮亮,人物栩栩。皆為道家故事,諸如:煉石補天、五龍分位、立字書、點五山等,尚有可觀,也亟待修護。
廟碑可考之處,有大樂湯帝廟“邑紳菊知張公為民除害萬姓感德碑”,刻於清嘉慶六年十月。其碑高2尺余,闊1尺多,文300余字,鑲嵌於廟內牆角不起眼處。記錄邑紳張公菊知代民請命,興利除害一事。時民力不堪,苦於四害,其一裡長之害,二倉補之害,三拉騾之害,四外差之害。且吏役蒙官,官不加察,弊害日滋,而民苦日深,紳士輩無人敢言之。逢張公菊知罷官歸田,毅然以興利除害為己任,並謝絕一眾鄉紳與之同行赴闕請命,曰:“攖官之怒,猶犯虎威也。吾試痛言之,有禍吾一人當,不累都人士也。”遂治裝詣闕請於縣令宋本敬,請革邑中之弊,宋一一准行,大除其害。鄉民感激無地,爭謀刻石,以志不朽。
邑紳張公,名張錦,號菊知,城內化源裡人,乾隆戊子科舉人。《同治縣志》有傳,記其學問淵博,性情古奧。以舉人任直隸清豐知縣,素強項,屢忤上官,以事謫貶戍邊,尋赦歸裡,詩酒自娛。鄉人德其請命之功,贈“骨肉鄉閭”之匾,以額其門。大樂廟為其撰碑者,是其好友成錫田,乾隆甲午科舉人,吏部揀選知縣。曾任平陸縣教諭,其在碑文中說,“籍非菊知之膽力,菊知之慷慨,菊知之不有其身家,其孰能之也哉!”確也如此,若非張菊知的罷職縣令之身份,“屢忤上官”之聲名,事斷然難成。然可嘉之處正是其膽力與慷慨之義氣。然世人則不知功成半者實為時任縣令宋本敬之開明。宋本敬,湖南湘潭人,舉人,乾隆三十六年始任陽城縣令。《同治縣志》記其“愛民養士。聘名儒石鴻翥主講書院,教授經術。一時文學較盛。凡供應累民,著為陋規者,皆革其弊。……凡興利除害類此者,不勝述。民感其德,立祠祀之。”凡上種種,或才為此則公案之全貌。然張菊知之功德碑為何立於僻壤之地寺頭大樂湯帝廟不起眼之角落?則錄為另則公案,以圖后考。
寺頭在縣中,屬鄉小地偏,余為同邑,年逢古稀,來寺也不過二三,且匆匆來,匆匆去,並無悠游。遑論外省外縣之游人,更應是鮮聽寡聞。今春和景明,友人邀約,於寺頭漫游兩日,感慨良多,作文以記,僅於百中述一。寺頭之景,仙翁、牛頭,山色之蒼翠,雲氣之縹緲,足令人流連。更有深山古剎滴谷寺,虯干龍枝千年桑。陽沁交界之百年稅門,土樓澗深之古槐群集。張家祠堂,田庄道廟之壁畫,存之不易,傳承了先人的藝術丹青。寺頭,乃三線軍工懷舊之地,紅色后人追遠之鄉。寺頭之幸,幸於歷史與時代矣!
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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