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發生的一次窒息事故
家屬院發生的一次窒息事故
1975年，我們這一批兵開始建設青藏輸油管道。團部坐落在格爾木南十幾裡的沙灘上，團裡為了照顧山上部隊家屬來隊探親，建了一個臨時來隊家屬院。
格爾木海拔3000米，再往上走就是3000米以上的高海拔了，一旦家屬出現高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格爾木以上的地方被稱為山上。說是家屬院實際就是三十多間十來平方米的簡易房，房子漏風人們用報紙糊著，沒有院牆沒有院門。
當時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家屬來隊探親，山上的戰士可以到海拔3000米的格爾木，休息一個月，不僅不用上工地干活兒，還可以領著家屬在格爾木轉轉開開眼界，當時的飛機場成了一大景觀。飛機場有老鄉的托著老鄉關系去看飛機，沒有老鄉的找單位開介紹信去看飛機。
家屬來隊探親是一件開心、喜慶、有生機的事情。一旦有家屬來隊，同一省份的老鄉喜歡來家屬院坐坐，聽聽家鄉的消息，削減削減思鄉情。比如我們山西大同的家屬來隊，山西最南邊的運城老鄉，也要到家屬院串串。實際大同和運城相距幾百公裡，有時候各自說的家鄉話也聽不懂，隻要是一個省不管相距多遠就是老鄉，異地遇老鄉分外親熱。
簡易的臨時家屬院，成了山南海北來隊家屬交流情感的場所。家屬們講述著各自家鄉的風土人情、世俗習慣，甚是歡喜快活。家屬們悄悄地交流著各自的生活：“你有了嗎？”“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言語之中充滿了自信和幸福。
直到發生了這樣一件事：一天晚上，一輛部隊的救護車突然開進了家屬院，幾個大夫緊張地下了車，把一位昏迷的家屬抬上了車。接著，小道消息就傳開了，這位家屬來自湖北，是來部隊結婚的，兩人剛剛舉辦了婚禮，今晚可是他們的新婚夜呀，新婚怎麼就昏迷了呢？后來，傳來新娘是因為窒息而被搶救的，還差點死了人。家屬窒息！怎麼窒息的？是高原反應嗎？是身體不適？事情驚動了團衛生隊，驚動了團首長，更引起了大家的高度好奇。當時，家屬險些死亡還是第一次發生。
再后來，大家了解了事件發生的整個經過：新婚夜，新郎親吻新娘的脖子，頸動脈血管受力太猛，再加上是在高原，造成新娘流向大腦的血液短暫性受阻導致了窒息。據傳，一位醫生指著新娘頸部的紫色親痕，對新郎一頓臭罵。
事情原委傳開以后，被我們當成了飯后茶余的笑資。團領導批評衛生隊隊長，沒有把探親教育當成一回事兒，太失職了。后來衛生隊隊長成了臨時家屬院的管理員，定期給來隊的家屬、士兵講高原生活的注意事項，普及衛生知識，特別強調親吻時不得咬家屬的頸部……
在我們那個年代，思想保守的人感到這樣的教育讓人難為情，太丟人了。衛生隊隊長說：“作為人，活著就是生活在知識的海洋裡，沒有知識的人做啥啥背，有知識的人做啥啥順。有沒有淵博的知識，是檢驗一個人愚?和聰明的分水嶺。”
后來團裡開始管束家屬來隊探親，比如家屬探親首先要和連裡打招呼、寫申請，得到批准才能來隊。盡管如此，有的家屬來隊是不讓士兵知道的，她們到了西寧留守處，才給部隊打電話，弄得團裡挺尷尬。但相對來說，來隊家屬人數還是明顯下降。由於採取了控制來隊人數和加強來隊知識普及，家屬院再沒有發生不愉快的事情。記憶像褪了色的老照片，雖然看不出原來的色調，那個曾讓我們笑到直不起腰的笑料，此刻卻泛起許多酸楚。后來，再沒見，也再沒聽說那個湖北姑娘來過格爾木。
去年戰友聚會又提起這件事，有位老兵醉醺醺摸出一張泛黃照片——十多平方米的新房裡，大紅枕套上繡著交頸鴛鴦，窗玻璃還貼著半幅囍字，被高原風撕開的缺口，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妊娠紋。
吳廣寨（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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