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虹塔下千年市
飛虹塔下千年市

夕陽下的飛虹塔 馬毅敏攝
晨霧還未徹底消散,通往飛虹塔的石階上,已然印上香客的足跡。一縷春風掠過,塔身上墜了幾百年的銅鈴齊顫,驚起瓦縫間的鳥兒——小家伙們早該察覺,今天可不是清修的日子。
廣勝寺的廟會定在陰歷三月十八,“三月十八,麥懷娃娃”的農諺裡藏著黃土地朴素的生存智慧。霍縣、汾西、襄汾的商販們匯聚於此,農具、日雜的交易聲中,戲台已然支起。您且看水神廟門楣上的銅錢紋,幾行小字記載著“北周保定三年三月十七日,夜降舍利子,始修塔。”於是每年此日,蒲州梆子的鑼鼓便成了給古塔賀壽的大禮。
蒲州梆子的銅鈸一敲,似冷水入沸鍋,台下攢動的人頭齊刷刷轉向蟒袍老生,唱腔壓著梆子聲,聲聲往耳朵裡鑽。“老戲過癮!比我的旱煙都嗆!”老戲迷頭上裹著羊角毛巾,端著大葉茶,時不時呷一口,再和我倒歇兩句:“美氣吧,咱這梆子戲,就得露天裡聽!”梆子戲要求觀眾膽子大,這不舉糖人兒的小孩兒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呔”嚇了個機靈,糖瓜碎了八瓣兒,哭聲轉眼被咿咿呀呀的戲腔蓋了個嚴實。下一場是眉戶,《賣水》的嬌嗔,讓這黃土夯實的戲台忽就漾起江南煙雨,把梆子戲的鏗鏘都泡軟了。
轉過戲台,褪色的匾額下,包漿的門檻映著千百雙膝蓋的虔誠。著月白偏襟上衣的老婆婆,從粗布口袋裡掏出供果,口中念念有詞:“給爺爺嘗嘗!”許願的絮語攀著靈動的衣角飛升,斑駁泥塑嘴角似翹非翹,倒與壁畫《尚食圖》中捧果盤的侍女神情暗合——元代畫匠用礦彩定格的笑意,仍在享用千年不絕的煙火。
后山的集市蒸騰著現世的熱望,婦人一針一線納著千層底,左鞋繡著水桶扁擔,右鞋三個和尚,嘿,三個和尚沒水喝!“都是單款單碼,全世界獨一份兒!”這吆喝比戲台上的花槍都利落!賣黃花的老漢說:“自家種的,絕對沒有科技狠活兒!”黃花也叫萱草,《救荒本草》裡記的忘憂草也是它,據說能煮散心頭郁結。抓一把聞聞,清香還來不及傳遞到大腦就被飯香沖撞了。賣魚疙斗、炒涼粉、餑糕、桂花元宵、酥肉面的攤子一家挨著一家。我最愛餑糕,餳足時候的面團裹滿了餡兒用豬油煎,面皮在鏊子上伸展成蟬翼,又燙又香,慌亂得舌頭牙齒不知如何安排,趕緊來口魚疙斗,這是用稀澱粉糊用漏勺漏下去的,形似蝌蚪,本身沒什麼滋味,澆上黃芥末、香醋和蒜水兒,涼津津滑過喉頭,卻嗆得眼眶發紅。
悠悠踱步至霍泉畔,日頭已偏西,晚風開始清點散場的煙火,霍泉水的叮咚聲再次布滿茫茫大地。也許千年之前,舍利子曾在同樣的暮色中墜落,這塔下的熙攘,本是千年不絕的流水席,我們不過是借三月十八的碗筷,舀一勺沸騰的光陰。
馬楠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