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從前——一個80后的這些年
看客與幫凶
細說從前——一個80后的這些年
看客與幫凶
“怎麼,不認識啦?”酒店這位女老板妝容明艷談吐大方,大家嘿笑著盯著她看了又看,卻誰也叫不上名字來。
這次聚會我本不想來。攢局的楊二皮,打小就是個以中傷他人為樂的主兒,如今依然油滑市儈。見面先是葷段子開路,又扯了一堆官場秘辛,繼而便找各種由頭向同學們借錢。我看他著實生厭,隻好悶頭一個勁呷麥仁茶。被這女子一驚動,仔細端詳了半晌,才把她與記憶中某個形象漸漸融合起來。“王小……”我猶豫地道。她爽朗一笑伸手道:“王小麥!小七記性不錯,歡迎光臨!”我倉促起身與她握手,心裡已經翻騰起來。這是王小麥?那個衣服總是土氣且不合身、從來低著頭不愛說話的王小麥?她倒不在乎我們驚訝的目光,逐一與眾人問候,准確地叫出了每個同學的名字。大家站起來時都訕訕的,然而最尷尬的還是楊二皮。王小麥經過他的座位時,對這?完全視而不見。他膝蓋還沒打直就被擺了一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佝僂得好像一截朽敗的木頭。
“老同學碰上不容易,今天全部免單!”她的話點燃了氣氛,人們都鼓起了掌。楊二驟然打斷道:“先等等。怎麼,不認識啦?”完全模仿了王小麥的口氣。婦人望著他,眼神冷冽:“當然認識你這個二皮臉呀。”不待楊二皮發作,便對大家道:“歡迎諸位今后多來捧場。”忽又轉身向楊二皮虛點兩下:“你例外。往后請不要再來了,恕不接待!”說罷又是不屑地一笑,便優雅地轉身走了。楊二皮愣了半晌,怫然道:“哼,還在老子面前抖起來了!”氣氛愈發尷尬起來,我借故去洗手間躲了開去。夜色將街市完全籠罩,為我的回憶拉開了沉重的幕布。
王小麥出身於農村,大約是因為家境的緣故,整個小學期間都是楊二這種人捉弄的目標。低年級時,他們天天喊人家“柴火妞、土鱉頭”。到了高年級女生們開始發育,王小麥還一直穿著三年級時集體定做的白襯衫。這一來楊二又有了取笑的理由,動輒就猥瑣地對王小麥比比劃劃。有一次,居然在班裡對王小麥口出污言。我們平時都對楊二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這狗皮膏藥黏上。但他說的話太過惡心,讓人聽了實在無法忍受。我怒視著他道:“楊二皮!對同學連起碼的尊重都不講了?”他當時的表情一如方才那樣,看上去驚詫且無辜,但旋即出口的便是一連串更惡心的穢語:“心疼啦?又不是你媳婦兒,說不得嗎?”我結結實實給了這家伙一耳光,換來了家裡一頓揍。但楊二皮隻挨了幾句輕飄飄的批評,從此更是把許多侮辱的綽號鑲在了那個無辜的女孩身上。終於我退縮了,再也沒有為她說過話。是因為怨懟,還是怕沾惹上是非?如今想來,竟怎麼都想不清楚。
王小麥上了一所條件很差的中學,然后去了職高。還沒有讀完,便在父母的安排下早早嫁人了。多年前我似乎還見過她。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大排檔,她系著圍裙來回奔忙,疲憊而麻木。一個又老又凶的男人對她呼來喝去,人們說那就是她的丈夫。
在這堂皇的酒店門前,我怎麼也沒法把今晚的王小麥和記憶中那個女孩對應起來。正想得入神,忽然有人喊:“小七,怎麼一個人出來了?”回身一看,正是這裡的女主人。“哦,氣悶,出來走走。”她揶揄地笑望著我:“你們都是體面人,氣悶什麼?”我有意岔開話題:“生意這麼大,還是你更體面啊。”她吁了一口氣:“一個人折騰,看著光鮮,辛苦著呢。”我問:“那你先生?”她不屑地道:“離了。天天喝酒打人,也配叫先生?終於喝成了肝硬化,倒是不能再打我了,還動不動腆著臉要我接濟。”我感覺又說錯了話:“你真了不起,也真不容易。”“只是幸運,沒有被生活打垮罷了。要頂天立地做人,當然不容易。”她眼睛閃爍著向包間一努嘴:“要做那種小人就很容易。卻也真可憐,一把年紀了還是那種嘴臉。”我苦笑道:“我們都有許多對不起你的地方。”她輕輕搖了搖頭:“大家不過是旁觀而已,又沒有當他的幫凶。”
真的沒有嗎?看客與幫凶,二者的差別到底有多大?王小麥無暇再給我解釋,留下一個燦爛的笑容,便走向了她一力開創的幸福。
在水七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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