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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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 論


  大約讀高二時,我在舊書攤上買了一本顯克微支的小說集,裡面收錄了十幾篇小說,其中一篇名字叫《燈塔看守人》,寫的是主人公斯卡文斯基暮年在荒島上看守燈塔,因閱讀詩集入迷忘記點燈而被解雇的故事。小說內容並不格外吸引人,唯獨主人公的職業,以及他的生活情境,令我感到新奇。高中生活極為枯燥,每張課桌上堆著厚厚兩摞書,學校地處華北中部,深陷於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中,四周是無盡的麥田,海洋、燈塔、船舶、風浪,都遙不可及。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不斷地陷入對燈塔看守工作的想象,並時時憶及小說中的細節:早餐后站在露台上看到浩大的藍寶石般的洋面,薄暮時分匯集在塔頂的成群海鷗,夜晚塔燈通過凸透鏡在烏黑海水上投下的三角形光影,遠處白石大街上攢動如蟻的人群,遙遙望去仿佛甲虫的漂浮的船隻……這些浪漫的細節讓我忽略了工作本身的艱苦,而且,似乎沒有什麼職業比看守燈塔更能打消一個人對踏入社交生活的恐懼——就像小說裡所說的:“一個燈塔看守人所能接觸的,唯有一片蒼茫高遠的海天。”
  后來到了一座海濱城市讀大學,宿舍陽台正對大海,距離不過300米,中間隻隔了一片小小的鬆樹林。白日遠眺,可以看到小說中描繪的景象,夜晚漁船上亮起點點燈火,若是在寒風凜冽的冬夜,沉悶的濤聲能震得門窗微微發抖。宿舍樓那位五十多歲的管理員是當地漁民家庭出身,曾對我說起小時候隨父親出海捕魚的情形。由於早晨4點至8點是海魚覓食的活躍時間,海捕收獲最大,他們通常3點就要起床准備,不舍得開電燈,就在黑暗中摸索著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借助燈塔的光,以及月光、星光,逐一整理好出海要帶的器物,為免驚擾家人,還得小心不要發出大的聲響,往往駕船出海時,天還未亮。我打聽到他所說的那座燈塔,距離學校不過10公裡,便趁周末獨自前去游覽。燈塔位於一個小小山丘之上,周圍植被繁茂,歐式建筑錯落有致,道路修繕極為整潔。塔身外牆漆作白色,塔頂是紅色,與這座城市大多數建筑的色調、風格沒有差異。燈塔周圍有許多拍照留念的游客,花10塊錢就可以登上塔頂的環形瞭望台。我站在塔下,微感失望,這不是我所期待的那座照亮漁民生活的燈塔,它太熱鬧了些,更像是個點綴城市的裝飾物。
  去年冬天,我短期旅行回到這座城市。火車到站已是夜裡9點多,車站緊鄰燈塔,北面是一片港區,我就住在附近的酒店。夜裡冷而無風,海霧彌漫,由於樓層很高,隔窗隻能朦朧看到最近的建筑物,向下張望,連街道、車輛都不可見。我關掉所有的燈,躺在床上發呆,發現有一束強光穿過濃重的霧氣,不斷閃爍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將房間照得微顯明亮。我在明滅的幽光之中抬頭檢視這個逼仄的所在,背包、外套、水杯、筆記本電腦,都靜靜地躺在那裡,當光線消失時,就全部隱沒於黑暗,仿佛並不存在。我默默計算光束閃爍的頻率,大約10秒鐘一次,這時才意識到它就來自那座燈塔。距離上次去看燈塔,已過去了20年。這20年的每一個夜晚,它大概都以同樣的頻率發出光亮,從無變化。
  次日上午,我匆匆吃了碗當地的“小面”,就向燈塔的方向散步走去。晨風峻烈,早已吹散了霧氣。沿途經過一片海岸,氣溫太低,海水不斷拍擊到岸邊的石頭欄杆上,凝結成冰,又將欄杆變成奇奇怪怪的形狀。從海岸向城市深處望去,發現這裡對比20年前已是大不相同,讀書時曾經頗感壯觀的高樓,在各種新建筑的映襯之下,顯得十分矮小。唯有燈塔周圍一如當年,還是那些古舊的歐式建筑,連登塔觀光的門票價格都沒變。我買了張門票,第一次登上了這座燈塔。

何亦聰

(責編:李琳、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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