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瓷壺裡的舊時光
老瓷壺裡的舊時光
老家堂屋,洗臉架下立著一把老瓷壺,壺身覆著薄薄一層灰,它靜靜地不聲不響。一向愛囤物的母親像是遺忘了它。我擔心母親會把它當作廢品清理掉,便千裡迢迢帶回了現住地。
壺很普通,大約是景德鎮上某個窯口燒制的粗瓷。壺身渾圓,釉色白中泛青,壺蓋的鐵環已生鏽,系著蓋口的黃麻繩子,也不知是哪一年母親給系上的。引人注意的是——這把瓷壺上繪著的一幅古代仕女圖,幾位仕女手持書卷,似在顧盼交流,后方幾棵點綴的樹木,樹下有古朴的圍欄。壺身一側,還有一行雋秀的字跡:“春光艷芬芳,名園花清香,多情添秀色,美人天生媚”,每次念起這行字,細細看著這圖,又覺得這壺來得不尋常。
於是,我細心地將其收藏了起來。有一天同母親閑聊,突然談到這壺。母親說,“我以為丟了,這壺被你帶走了,也好。”
原來這瓷壺是外婆給母親的陪嫁。母親整日勞作,卻並未忘記那把舊瓷壺。她把壺放在臉盆架下,是時刻做好了要用它的准備。只是大家都習慣用飲水機,不知不覺間,就把它拋諸腦后了。
就是這把像是被人遺忘的瓷壺,為我也帶來過難以忘記的溫暖印記。
記得小時每年農忙時節,家裡要收稻子,稻田離家路遠,我們下田時,母親總會帶一壺燒好的茶水。這水可不是一般的茶水,母親喜歡在茶水裡放些川芎,再放一花花子鹽。白瓷壺的肚子圓圓正正,很能裝,我們兄妹幾個,在樹蔭下抱著壺“咕咚咕咚”一通猛灌,隻覺得鼻子深處縈繞著的川芎香,是那麼醇厚清涼,著實比吃冰棍還讓人清熱解暑。似乎也是奇事,天氣這麼熱,壺子裡的水卻有冰涼之感﹔母親在這個時候,也放下手中的活,喝著茶,坐在田頭與鄰家聊天。你看,田裡活兒這麼累,卻撈得著喝茶,閑聊,在那個辛勞的農忙時節是多麼難得的瞬間。
我大約五歲時的冬天,染了頭疾,母親照著土方子,用川芎、紅糖和雞蛋一起煮來讓我吃。母親將煮好的湯蛋放入壺中保溫,我抱著壺吃蛋喝湯,吃三兩次還好,但吃多了,那川芎略微沖鼻的辛香讓我很是難受,抵死不肯吃,但母親堅持用壺溫蛋,天天哄著我說:“你看,花菩薩動起來,快吃,快吃,吃完就可以玩了。”母親把那些畫在瓶中的仕女,叫作花菩薩。說來也怪,我看著那些花菩薩,真要同那些花花綠綠的美人兒一同動起來一樣。就這樣,母親哄著我吃了整整一個月的川芎蛋,我的病竟從此好了。
小時有關這壺的記憶,總是這樣清晰溫暖,后來才漸漸知曉,這壺裡裝的從來都不只是茶水,溫的也從來都不只是川芎蛋啊,而是母親那份沉甸甸的無法比擬的愛啊……
現如今,我把這壺帶到身邊,卻不知用來作什麼用處,常常空空如也,卻又仿佛盛滿了一壺的舊時光。這一壺子母親的悠悠愛意,一壺子的兒時記憶,我會忘記嗎?不,我不會。我會記著它的,它像一根無形的線,穩系著故鄉的悠悠歲月,讓身處異鄉的我,常在不經意間,看一眼,就可穩住精氣神。是的,要帶來它,隻讓它靜靜地待在我旁邊,便足矣。
這沉默的白瓷啊,我會永遠珍藏!永遠……
□歐陽凝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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