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釣的女人
垂釣的女人
天氣漸漸暖和了，河開了，來河邊釣魚的人明顯多了。她也來了，她笨拙地擺弄著魚竿，不厭其煩地拉線放竿，都沒有魚兒上鉤，眉宇額頭的皺紋就像河水的波紋，希望和失望在她心頭徘徊，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盯著漂兒，鬢角的幾絲白發在微微飄動。
穿河風不時刮過，不停地撩動著她的衣服。她毫不氣餒，總算有一條魚兒上鉤了，她猛一拉竿，那條魚兒隨一根弧線躍出……她把尖尖的魚鉤從魚嘴拔出，盡管是一條僅有一指長的小魚，也掩飾不住她滿臉的興奮。她把活蹦亂跳的魚兒放進水桶，魚在桶內驚慌地亂撞著，濺出幾朵晶瑩的水花。
她更有信心了，想釣更多的魚、更大的魚。她知道，這些魚兒能讓一個人有生的希望，也能讓一個瀕臨死亡的癌症患者了卻最后的願望，讓他毫無遺憾告別人世，甚至還會有奇跡出現。
她記不清了，已過知天命年齡的她，不知吃過多少次丈夫釣來的黃河魚。自打她一過門，嫁給這個黃河船夫那天起，她嗅到的就是那河水味兒，吃到的是那味美鮮嫩的黃河魚。她肚裡懷娃兒那時，那個像黃河一樣粗獷豪放的漢子便不時拎著一條鮮活肥碩的魚兒回家，讓她補身子。困難時期，那個漢子駕著木船，要費上大半年工夫去捕魚。吃著丈夫給她做的魚湯或清燉魚，那味兒倍兒香，感覺日子也像魚味香般慢慢就過去了。
歲月匆匆，一晃40年，這個在河路滾打的漢子臉上刻上歲月的痕跡，紅紅的臉膛，粗礪的手掌，一副硬梆梆的身板。一天，他身子軟綿綿的，連拋錨的力氣也沒有，妻子陪他來到醫院。CT胸片結果出來了，一個可怕的字眼跳入眼帘：肺癌！女人的心一下子跌入深淵。治療后的他睡在炕上，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身上，他希望自己的病能快點好起來，能讓他重新駕馭起小船，搬送南來北往的游客，還能捕上幾條魚。一天他突然意識到，好久沒有吃到黃河魚了，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細心的她知道他想要啥，於是她每天就這樣去河畔釣魚，心無旁騖地釣著，不論釣來的魚大魚小，隻要能讓老伴吃上一口那黃河魚，她就心滿意足了。
他吃到了妻子釣來的黃河魚，盡管是幾條小魚兒，但他吃得那麼香，那麼津津有味，感覺平生沒有吃過這麼香的魚肉，一張蒼老的臉綻放出久違的笑容。他精神煥發，仿佛注入一種靈藥，他有力氣了，又能駕馭小船了，他也能去釣魚了。
現在，她每天照例去釣魚，一段時間過去，她的技術越來越高，魚兒越釣越大，老伴的精神也越來越好。又一條魚兒上鉤了，她的喜悅浮現在臉上，眼裡泛著亮光，就像河水，一漾一漾的。
□尹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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